名为尴尬的气息,浓得有些化不开。
“噗……”江浸月第一个没忍住,抬手掩唇,肩膀抖动,美眸弯成月牙。
李扶鸾和晏宁也是俏脸微红,看得出在努力维持着淑女形象,只是眼中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如雄鹰般的绉离,便没那么多顾忌,笑出声来。
见李通明看来,似觉得不妥,又赶快捂住嘴,朝其眨着眼。
“咳咳……”霍临锋等人或用力咳嗽两声,或以扇掩盖,试图掩饰。
只不过嘴角上扬的弧度将之全部出卖
孟守拙、紫云真人、沈墨崖三位大佬,作为长辈,自然不能像小辈那般失态。
他们默契地抬头望天,仿佛天上突然出现什么绝世美景。
墨恒三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忍着疼痛,脸上浮现出茫然……刚刚发生了什么?
正是比试关头,他们突然飞出去了?!
此刻,三位上贤的脸色,甚至不能用难看来形容,而是黑如锅底。
墨公输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因愤怒微微发颤:“墨守你这老匹夫,竟如此戏耍我等!此子方才所施展的手段,非肉身五境不可!”
“如此何来的机关术比拼?分明是仗着蛮力欺人!墨家之道,讲究格物致知,以器载道,比的是机关造诣、神魂操控!”
“又岂能如此粗鄙不堪,以力压人?这般行径,与那市井莽夫何异?简直辱没我墨家门楣!”
墨葛明和墨木规也面色铁青,盯着墨守,虽未说话,可那无声质问几乎要喷薄而出。
不说三位上贤,其实墨守此刻的心情,也略显复杂。
他先是惊讶于弟子展现出的肉身修为。
随即便是恨铁不成钢的心情……这臭小子!放着好好的机关大道不钻研,居然跑去淬体?!如此行径,简直是暴殄天物,浪费天赋!
不过,墨守虽然这般想,可说到底,还是有那么一丝自得。
又哪能容忍弟子遭受他人指责。
护犊子之心顿起。
这位老人冷哼一声,属于八境大修的威严向外散发:“贤弟此言差矣!何为墨家之道?兼爱非攻,尚贤尚同……机关之术,本就是强身、利民、御敌之术。”
“肉身强横,反应迅捷,同样乃机关师驾驭机关的基础。老夫弟子有此等肉身修为,亦是其天赋与机缘所在。”
“难道只许你等钻研神魂微操,就不许老夫徒儿打熬筋骨?此等狭隘之见,才是真正有违我墨家兼容并包,海纳百川之精髓!”
“更况且,方才约定,只言‘年轻一辈较量’,可曾限制必须只用机关术?你们门下弟子技不如人,便妄言规则,岂非输不起?”
墨守这番话,义正词严,说得三上贤语塞,“你你你”的说不出话来。
若有嫌隙,四脉合一不如不合……李通明见状,心念微动:“烬骨前辈,劳烦您暂时散去替我遮掩的气息。”
识海中,也在关注外界的烬骨应了一声。
下一瞬,笼罩在他周身的无形薄膜散去。
根本不用提醒。
在墨守和三上贤的被动感知之中,李通明的神魂便如黑夜中的大日,煌煌可见。
尤其是那精纯凝练、圆融无暇,带着洞察天地、驾驭微毫的玄妙意境……更是只有机关五境千机境,才具备的特征。
霎时间,三上贤目露复杂之色。
三人反应过来,只觉是被套路,目露幽怨的望向墨守。
谁料,墨守亦是浑身剧震,侧身看向弟子。
明明是他闭关一趟,怎么这弟子也跟着脱胎换骨。
肉身强悍便罢,就连神魂也这般……
“千机境……”良久之后,墨公输低呼一声,带着无力,“守兄……你这弟子才多大年纪?!”
“墨家神魂之道,最是讲究水磨工夫,日积月累,感悟天地灵机!”
“纵是天赋异禀,也需三十年苦修,方能有所寸进!岂有二十出头便达此境之理?!除非……接触邪道,透支本源。”
身为墨家上贤,三人比谁都清楚,神魂境界的提升有多难。
尤其是四境到五境这道天堑,不知卡死多少惊才绝艳之辈。
二十岁的千机境,是历来第一人。
墨守似想到什么,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他一步上前,枯瘦手掌按在李通明肩膀上。
随即一股精纯温和,带着探查意味的气息,涌入其体内。
这位老人怕了。
他是真怕这弟子走歪路,触及那些禁忌法。
然而,墨守的探查气息刚一进入李通明体内的下一瞬,便遭遇到一股凌厉之意。
嗡!
凌厉之意仅仅一闪而逝,却瞬间将墨守的探查气息驱散。
是天诛前辈……李通明感应到丹田内天诛剑的嗡鸣,立时明白什么。
“师父!”李通明赶忙开口,语速飞快地将自己参加仙剑大比,最终携天诛剑跃入熔炉,结果却脱胎换骨,肉身神魂双双破境的过程,简明扼要地复述一遍。
当然,关于泷漩灵枢这等隐秘,现下显然不是时候言说,便暂时抹去。
墨守听到李通明终究还是瞒着他,跑去参加那仙剑大比,眉毛一跳,无奈叹了口气。
这逆徒,是当真不叫人省心!
墨守气得胡子直翘。
只恨闭关之前,没有稳健行事……比如先将李通明的腿打断,让其无法动弹,然后再闭关。
说来也是奇怪,他明明三令五申,墨门那边也打过招呼,严令姓李名通明的,参与这等争斗。
怎么还会出现纰漏?
见墨守面露疑惑,李通明又将自己以《大衍奇门遁》中易气塑形之法,改头换面,才混入大比的经过说出。
墨守听后略有恍然。
然而浸淫多年机关术养出的缜密思维,又让他捕捉到了不合常理之处。
不对!
《大衍奇门遁》确实精妙绝伦,记载着一些瞒天过海、改头换面的法门也实属寻常。
可李通明的修为终究只有四境巅峰,法门再神妙,骗过寻常墨门寻常弟子甚至长老,或许不难。
但又如何能瞒过他那不务正业,被尊为墨门巨侠的胞弟?
思绪至此,墨守已然意识到什么。
他目光一沉。
好啊!
原来该被打断腿的,不止一个李通明。
……
与此同时,一旁一直屏息静气的三上贤,也将这对师徒的对话听在耳中。
三人见墨守也不是事事顺遂,略感欣慰的同时,那点原本还存在的嫉妒之心,也不知不觉消散大半,反而生出一丝同病相怜的感慨。
总之,无论如何,三人既然贵为上贤,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尔反尔,自毁信誉。
方才尚可拿李通明未用机关术比试为由,反驳一二。
可如今,人家也已显露神魂修为。
他们三脉本就没有胜算,再比一次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所以,比试一事,到此便算尘埃落定。
墨家四脉重归一统,以墨守天工府这一脉为主,更是已成定局。
墨公输三人相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对着墨守,躬身行礼:“墨公输(葛明、木规),拜见家主!”
在三人身后,三脉所有弟子,无论心中作何感想,此刻也只能齐刷刷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