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木鸢消失，李通明似想起什么，目光转向院中几人，最终落在江浸月和楚照空身上。
“江姑娘，楚兄，”他开口问道，语气带着一丝随意的探究，“你们修道之人，讲究餐霞饮露，辟谷长生，是不是真就不食人间烟火了？”
江浸月正饶有兴致地用指尖逗弄着邻居那只胖狸花猫的下巴，闻言抬头，明眸眨了眨：“李兄此言差矣。辟谷之说，乃是修为到了一定境界，肉身澄澈，可自天地间汲取精粹元气以滋养己身，无需再依赖五谷杂粮转化那点微末精元。”
“不过嘛……”
她狡黠一笑，指尖点了点石桌：“仙酿佳肴，色香俱全，偶尔尝一尝，回味一番凡尘滋味，亦是修行路上的小小调剂，何乐不为呢？”
楚照空抱着剑，在一旁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附和。
李通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抛出一个更直接的问题，眼神坦荡得近乎无辜：“那……你们还拉屎吗？”
他近来体魄因长生髓之故，愈发精进，杂质稀少，基本已无此等凡俗烦恼，故有此一问。
“噗……咳咳！”江浸月刚端起桌上的半杯茶水润喉，闻言直接呛住，俏脸飞红，瞪大眼睛看着李通明，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之人。
她心中那个沉稳可靠、机关术造诣高深的李督造形象，“咔嚓”一声碎了一地。
楚照空黝黑的面皮也微微抽动了一下，抱着剑的手紧了紧。
江浸月好容易顺过气，又羞又恼地嗔道：“李兄！你……你这问得也太粗俗了！”
她整理了一下仪态，努力维持着玉霄宫大师姐的风范，尽量文雅地解释：“凡踏入筑基之境，伐毛洗髓，肉身无垢，体内杂质极少，自然……自然无需行那五谷轮回之事。”
“还有便是，灵气周天运转，自会将微末浊气炼化排出，不滞于形。”
李通明恍然：“原来如此。”
他目光又转向一旁静立如松的牧云生：“牧兄，你们斩龙山的剑修，也讲究辟谷么？”
牧云生温润如玉的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回答得十分自然：“斩龙山常与东海妖物搏杀。我们不仅不刻意辟谷，反而常以龙妖血肉为食，取其血肉中蕴含的磅礴精气与龙元，淬炼筋骨，滋养剑意。食其精华，亦是修行的一部分。”
“以妖淬体，好气魄。”李通明赞了一句，表示了解。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家里添了这么多人，米粮菜蔬、酒水点心都得备些。我去东市转转，采买些食材回来。”
他边说边朝院门走去。
踏出门槛前，他顿住脚步，回头看向院中那尊沉默的暗红身影：“朱祸前辈，我去买些东西，你且留在此地，莫要随意走动。”
带着这么个大家伙去熙攘的市集，必然引起围观，徒增麻烦。
朱祸晶眸微闪，金属头颅轻轻一点，平直的机械音响起：“谨遵新主之命。”
声音在寂静的小院里格外清晰。
见李通明出门，李扶鸾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般粘了上去：“大兄，等等我，我跟你一起！”
李通明看着小妹雀跃的样子，眼中泛起暖意，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好，一起去，正好看看想吃些什么。”
兄妹二人说说笑笑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
李通明兄妹离开不久，一道青衫身影步履轻快地踏入杏花巷。
正是李行川。
他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意气风发，儒雅的面容上笑意温煦。
昨日他在书院静室，于浩繁典籍中顿悟，文胆初成，成功孵化出第一个真言……“腾”！
文胆境乃儒修第四境，讲究以胸中浩然气孵化真言，一字可引动天地之力，镇山河，焚妖邪，妙用无穷。
这“腾”字真言，赋予他凌空虚渡之能，归心似箭之下，他正是驭使真言之力，这才在收信之后，如御风般飞速赶回。
“小妹，二兄回来……”李行川带着笑意推开家门，声音却在看清院中景象时戛然而止。
院中石桌旁坐着两个陌生青年男女，气度不凡，一人俊朗温润，一人沉默如铁。
院中还立着一个丈许高、通体暗红、非人非傀的奇异存在。
这与他想象中兄妹团聚的热闹场景截然不同。
李行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眉头微蹙，带着审视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一丝警惕：“诸位是……？”
牧云生率先起身，拱手行礼，温声道：“在下斩龙山牧云生，这二位是玉霄宫江浸月、楚照空。我等皆是扶鸾师妹的同门，亦是李通明兄的朋友，受二人之邀暂居府上叨扰。”
他态度谦和，言语清晰。
听到“扶鸾同门”“大兄之友”，又见几人气宇轩昂，不似歹人，李行川紧绷的神色略微放松，但眼中的疑惑并未完全散去。
他微微颔首回礼，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最显眼的暗红身影。
他走近几步，带着一丝书匠见到新奇造物的探究欲：“这位……也是小妹的同门？”
他实在无法将这冰冷的造物，与仙门弟子联系起来。
牧云生几人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江浸月连忙解释道：“呃，这位……朱祸前辈，应当算是你大兄的……护卫。”
她斟酌着用词。
“护卫？”李行川更觉惊奇，围着朱祸转了小半圈，顿时便以为是大兄新造的什么机关。
他曲指轻轻敲了敲朱祸覆盖着甲片的小臂，发出清脆的金属叩击声，根据材质触感，顿觉不凡。
谁料，朱祸的晶眸骤然亮起，微微低头：“吾乃朱祸。新主之弟，有何吩咐？”
活的！
李行川略有惊愕，被这突然响起的非人声音，惊得后退半步，瞳孔微睁：“可是有人在里面？是谁？”
朱祸抬起覆盖着暗红金属的手臂，指向自己的胸口核心位置：“吾就是吾，没有他人。”
场面一时陷入沉默的尴尬，好似有乌鸦飞过。
李行川看着眼前这会说话的金属造物，陷入短暂沉思。
江浸月几人在旁苦思，隐约憋着笑，不知该如何和李行川解释，这灵枢意识体的存在。
幸好这时，巷口传来熟悉的说笑声。
赵瑜和高安、郭卫提着大坛小坛的美酒回来了。
高安还大声道：“大人的二弟回来了？正好！醉仙楼的好酒好菜马上送到！”
赵瑜也笑着接口，打破院中凝滞：“济舟，这几位是扶鸾的师兄师姐，还有通明新得的……得力干将。”
听见“干将”二字，高郭二人挺直脊背，似有不服。奈何打不过人家。
几人正说着，李通明和李扶鸾也采买物资归来，拐进院中。
“二哥！”李扶鸾一眼看到院中的李行川，惊喜地叫出声。
李行川迎上前，脸上绽开真切笑容，仔细打量着多年未见的幼妹，眼中满是欣慰：“长高了，成大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