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用鞋尖碾着地上碎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再藏下去……就没意思了。”
话落,将一块碎石踢向巷角。
说这番话时,李通明不论表情还是口吻,皆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好像他真发现了什么似的。
碎石在墙上撞得粉碎,不过什么都未发生。
李通明神情不变,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再不动手,可就真的没机会了。”
“今日去过灵田司后,我便要闭关数日。”他负手而立,目光如刀,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你总不会想闯进防隅司衙门杀人吧?”
巷子里依旧寂静无声,只有微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过。
李通明依旧不急,继续道:“还是说,连对我这个小小都巡动手的胆子都没有?!”
话音未落,巷尾阴影处终于传来一声冷哼:“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
随着声音响起,一道身影缓缓从巷角阴影里走出。
这是一名蒙面的锦袍老者。
此人发间花白,却走出一股金戈铁马的气势。
老人忽地抚掌轻笑:“好小子!老夫的潜影术二十年未逢敌手,今日倒叫你破了功。”
李通明瞳孔猛地收缩,他没料到随口一诈,竟真钓出条大鱼。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两下,神色怪异,脱口而出的低喃在寂静小巷格外清晰:“这都能诈出来……”
此话一出,空气好似凝住一般。
下一刻,周福老脸一红,额间皱纹突然绷得笔直:“混账东西,诈老夫?!”
远处屋顶上的十七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奶奶的,笑得太急叫口水给呛到了……他赶忙用手捂住嘴,方才止住前仰后合的身形。
从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周福耳根涨得通红。
就连藏在袖中的手也在微微发抖,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莫气、莫气……”李通明轻咳一声,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那个,你虽然被我诈了出来……可你同样还丢脸了不是!”
他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周福一眼。
同时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促狭。
听到前半句时,周福脸色有所减缓,可后半句一出,顿时又由红转青,由青转黑。
李通明故作惊奇:“还会变脸?!敢问阁下是在哪个戏班高就?”
“你……好,很好!”周福怒极反笑,袖中手掌猛地攥紧,指节发出咔咔声响,“老夫今日倒要看看,你这张嘴还能伶牙俐齿到几时!”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骤然爆发。
五境武者的威压如潮水般倾泻而出。
周福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逼近,右手成拳,直指李通明胸膛!
剑光闪过,李通明脚踏饮渊,冲天而起,堪堪躲过。
不过还是被拳风命中胸口,喉间一甜。
李通明浑不在意,咧嘴一笑,右手猛地拍向腰间黑尺。
只听咔咔几声机括响动,四座玄铁炮台从尺中激射而出,稳稳落在两侧屋顶。
“轰!”
炮口火光迸射,四道赤红流光结结实实轰在周福身上。
烟尘四起间,却见老者纹丝不动,只是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就这?”周福冷笑抬头,却见李通明早已踩着飞剑窜上高空。
他眼中寒光一闪:“跑得掉么?”
李通明刚御剑升至半空,忽觉头顶一暗。
周福竟后发先至,如苍鹰般凌空而立。
枯瘦手掌裹挟着刺耳音爆当头拍下。
“砰!”
青石板炸裂的巨响中,李通明整个人砸进丈许深的坑底。
烟尘里传来几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
他嘴角溢出鲜血,缓缓滑落。
周福缓缓降落在坑边,俯视着坑中奄奄一息的青年:“原本只想教训你一番……”
他掌心凝聚起无形气机:“不过老夫现在改主意了。”
坑底的李通明却突然露出解脱般的笑容:“当真?在下感激不尽……”
“故弄玄虚!”周福皱眉,而后一掌拍下。
然而却只击碎满地碎石。
他瞳孔骤缩。
只见坑底哪还有李通明的身影?
“谁?!”周福猛然转头,只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巷角,背上正背着嘴角溢血的李通明。
“多管闲事,找死!”周福怒喝一声,身形暴起,如猛虎般扑向侧面屋顶。
而后几个闪身,右拳凝聚罡气,拳风撕裂空气,直取黑衣人十七的后心!
十七头也不回,只是背着李通明的同时,右手随意向后一挥。
“砰!”周福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进对面院墙。
砖石崩裂间,他重新爬起,眼中满是惊骇:“你……”
十七这才缓缓转身,面具下的眼睛冰冷如霜:“滚。”
周福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咬牙道:“好!好得很!”
一是自知不敌,二来担心还有别人赶来。
他深深看了眼昏迷的李通明,便身形一闪,消失在巷尾。
十七放下背上的李通明,低头检查其伤势,自语道:“真是个怪人,到底图什么……”
李通明伤势不重,也就丢个半条命,还勉强保留着意识。
临昏迷前,他颤抖抬起手,去揭对方面具:“你踏……是谁……”
由于喉间不断往外涌血,导致这句话含糊不清,压根听不清。
应该是感谢我的救命之恩……十七端着下巴分析着,而后看向李通明,语气和煦:“不必多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谢你……”李通明话未能说完整,便气的头一歪,昏死了过去。
十七赶忙取出疗伤丹药给他喂下。
等待李通明醒来期间,他取出册子,蘸口水挥毫,笔走龙蛇。
【约酉时二刻,李通明七入僻巷,以身为饵,诈出周福。其人虽五境修为,然心浮气躁,竟为三言两语所激……】
十七笔锋稍顿,复又写道。
【李通明临危不惧,先以玄铁炮虚张声势,后作败相诱敌。虽遭重创,然神色自若,竟有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之概。】
【可惜智计有余而实力不济,终至呕血三升,若非某出手,恐长眠于此。】
一页写满,十七等待墨迹吹干,同时蹙眉沉思。
片刻之后,继续提笔记录。
【然细察之,此子行止怪异。恐另有所图……此外,其伤重呕血之际,犹自喃喃称谢,虽声若蚊蚋,可其意颇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