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明远被铁链捆得结实,脸上还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活像条被踩了尾巴的旺财。
“你们这群狗东西!”岳明远挣扎着怒吼,“你们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
“啪!”
高安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扇在他脸上,力道大得让岳明远原地转了个圈。
五道鲜红的指印立刻浮现在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嘴角渗出血丝。
“妨碍公务,罪加一等。”高安瞪着牛眼瓮声道。
而后转头看向李通明:“大人,要不要把他舌头割了?省得聒噪。”
这话吓得岳明远一个激灵,嚣张气焰顿时蔫了大半。
形势比人强,他又不傻,人家不怕他爹名号,自然有备而来。
越是叫嚣,越会挨揍。
此道理,连同样被绑的跟班都能瞧出,赶忙将欲脱口而出的狠话咽下。
这时,李通明负手踱步到岳明远跟前,突然抬手。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岳明远眼冒金星。
这回他彻底懵了,结结巴巴道:“凭、凭什么又打我?”
因为你爹是岳子澄……李通明淡淡道:“你呼吸声太大,吵到本官了。”
“什么?!”岳明远瞪圆了眼睛,“这也能算罪名?”
李通明一本正经地点头:“你这喘气声跟拉风箱似的,严重干扰本官执行公务。”
一旁众人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唯独锦衣少年快速点头:“小师叔英明!”
岳明远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开口争辩,却想起什么似的赶紧抿着嘴。
他可不想因为喘气声大再挨第三巴掌。
反应还挺快……李通明略感意外,默默放下刚抬起的手。
“带走。”李通明挥挥手,捕快上前将岳明远押了下去。
四周楼内,围观的食客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这防隅官莫不是疯了?连岳家小公子都敢……”
话未说完,就被同伴捂住嘴:“嘘!快闭嘴,没看人家连喘气大都能治罪!你也想妨碍公务不成?!”
说到底,这解释权归人家所有,
“……”
一时间,整个玉轩楼鸦雀无声。
李通明环视一圈玉轩楼内的景象。
“诸位……”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防隅军今日例行查检火政,还请配合。”
身旁的高安郭卫立刻会意,高声补充:“凡有违大晏防火令者,一律按律处罚!”
话音一落,赵铁柱等押火官,还有锦衣少年一众临时工,立刻四散开来,如狼似虎地冲进酒楼各处,开始细致搜查。
“灶房柴火紧贴炉灶,违反防火间距,罚银十两!”
“后厨油缸未加盖,易引火患,罚银五两!”
“二楼雅间私设炭炉,无防火隔板,罚银二十两!”
“楼梯转角堆满酒坛,阻塞逃生通道,罚银三十两!”
“……”
临时工们越查越兴奋,每发现一处隐患,便高声报出罚款数额,同时提笔记录。
不多时,罚单已累积厚厚一叠,粗略估算,竟高达一千余两!
李通明接过罚单,扫了一眼,淡淡道:“玉轩楼违反防火第六、十七条等条例,另加往年火捐,合计一千三百余两,限期三日缴纳,逾期翻倍。”
新出现的酒楼管事面如土色,颤声道:“大人,这、这未免太多了……”
李通明瞥他一眼:“嫌多?那再加一条讨价还价,妨碍公务,多罚五十两。”
酒楼管事顿时闭嘴,再不敢多言。
“清场!”李通明一挥手,“酒楼即刻查封,待整改完毕,经防隅司验收合格后,方可重新营业!”
高安、郭岩立刻带人驱散酒楼食客。
向来趾高气扬的富商权贵们,此刻却如惊弓之鸟,纷纷低头快步离开,生怕被盯上,安个诸如“走路太慢妨碍公务”之类的罪名。
能来玉轩楼消费的,哪个不是非富即贵,可岳明远例子在前,他们除非也想被抓,不然不会挑现在去触霉头。
不多时,偌大的玉轩楼便已人去楼空,只剩上百名酒楼伙计,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
李通明没有为难他们,只是亲自提笔,蘸墨挥毫,在酒楼大门上写下“封”字,并加盖防隅军的大印。
“三日后,交齐罚款以及火捐后,本官亲自来验收。”丢下这句话,李通明便带人扬长而去。
……
李通明翻身上马,目光如炬,望向长乐坊深处:“下一处,严家绸缎庄。”
在他身后,锦衣少年闻言眼睛一亮,立刻展开手中清单:“严家在长乐坊有三间绸缎庄、两处茶楼,最大的永昌号就在前街转角……”
马蹄声如雷,防隅军队伍穿过长乐坊主街。
沿途商铺皆已得到消息,不过却不以为然,只是吩咐下去,若防隅军前来,一切照办,无需拦阻。
杀鸡儆猴的效果立竿见影。
即使最终结果还未出现,也并不妨碍他们未雨绸缪。
……
马蹄踏过长乐坊的青石板路,李通明率众转过街角,来到严家绸缎庄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勒住缰绳,只见一队人马旋风般冲来,为首之人紫袍玉带。
“李通明!你好大的胆子!”这一声暴喝惊得街边商铺纷纷有人走出露头,看起热闹。
岳子澄翻身下马,官袍下摆掀起尘土,三缕长须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年约五旬,保养得宜的面庞此刻却涨得通红。
“岳大人。”李通明在马上略一拱手,声音平静得像是讨论今日天气,“岳大人到此,可是有何指教?”
岳子澄的拳头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
“指教?”他盯着这个比自己年轻三十岁的防隅都巡,冷笑一声,突然抬手指向被五花大绑的岳明远,“这就是你说的指教?”
被铁链捆着的岳明远顿时挣扎起来,肿胀的脸上涕泪横流:“爹!他们动手打我!还说要割我舌头!”
其余被抓之人,皆已被送回京兆府,却唯独留下此人。
李通明轻抚马鬃,漫不经心道:“此人妨碍公务,本官不过是依律行事。”
他忽然一笑:“绝无替岳大人管教儿子的意思。”
这话像刀子般扎进岳子澄心口。
他猛地后退半步:“你!”
“李大人可知自己在做什么?”岳子澄强压怒火,声音却仍带着细微的颤抖,“借防火之名扰乱民间产业,本官定要参你滥用职权之罪!”
街角渐渐聚拢人群,其中传出窃窃私语。
此时发生的这场对峙,足以影响之后坊市内店铺对防隅军的态度。
李通明忽地提高声量:“大晏防火令第三条载明,酒楼需设防火隔板;第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