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张延年浓眉微蹙,“详细说说。”
李通明取出整理好的防火令:“按律,商铺需备足防火器具、保持通道畅通。但如今内城各大坊市……”
“形同虚设,严家的绸缎庄把太平缸当染缸。岳家酒楼将水井圈为私有……皆当律令为摆设。”
“你是想从这两家入手?不可!”李通明话说完,张延年便缓缓摇头,“御史台正愁找不着你的把柄。”
屋内一时寂静,窗外蝉鸣刺耳。
怎么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李通明微微皱眉,蓦地想起什么,取出对方赠予的那柄匕首。
寒芒出鞘,带出半截纸条。
嗯?这是……李通明抬眼望向张延年,却见对方缓缓起身,背过身去,好似未看到纸条一般。
【放手为之,吾生可为汝盾……】
短短十字,力透纸背,正是裴老的笔迹。
李通明恍然,同时心头大定。
再一抬头时,只见张延年已站着持笔,在公文上批写,头也不抬:“按流程,防隅司抓人需先递文书,经户曹核验,再转审议……”
说着他突然把公文调转推来:“京兆府捕快则无需如此……本官批完了。”
李通明定睛一看,竟是份盖好京兆尹官印的空白缉拿令!
“在下明白了。”他将公文郑重收好,起身抱拳离去。
……
午时。
防隅司,都巡堂。
李通明指尖轻叩案几,案前站着刚刚从外归来的一众临时工。
其中,那名锦衣少年正滔滔不绝的汇报:“岳家在长乐坊有三间酒楼、两处绸缎庄,其中最大的玉轩楼在……”
其余临时工也争先恐后递上记录册,不少纸张上的墨迹都是刚干不久。
李通明目光扫过那些册子,内容记的可谓是相当详细,有的竟连掌柜脾性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看过之后,他屈指弹了弹册页,目露赞赏:“做得不错。”
一众临时工闻言,顿时眼睛发亮,只觉得到了小师叔的认可。
有个胆大的脱口而出道:“小师叔,那咱们什么时候去收火捐和抓人?”
李通明微微一愣……他目的有这么明显吗?
这时,高安和郭卫也带着抄录好的防火令回来,身后还跟着风尘仆仆的赵铁柱等人。
众人刚聚齐,院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刘捕快带着二十名挎刀捕快列队而至。
“李大人。”刘捕快抱拳道,“按张大人吩咐,弟兄们今日全听您调遣。”
见万事俱备,李通明大手一挥:“出发。”
……
长乐坊,玉轩楼。
三层刷着朱漆的楼阁呈回字形排列,在正午烈日下金碧辉煌。
李通明刚跨过前门,进入中间的露天处,就眯起眼睛。
只见不远处廊下竟堆满酒坛。
几处防火通道也被雕花屏风堵得严严实实。
“客官几位啊?”青衣小二殷勤迎来,却在看清赵铁柱等人的皮甲后瞬间变脸,“哟,防隅军的穷酸也来的起玉轩楼?”
高安刚要发作,李通明已抬手展开一卷防火令:“查检火政,请配合。”
“查检?”小二嗤笑一声,甩手竟用肩上抹布去抽打文书,“知道这儿的东家是谁吗?御史中丞岳大人的产业!”
说着朝地上啐了一口:“识相的快滚,不然……”
“拿下。”李通明突然道。
身后早已迫不及待的高安,顿时如猛虎扑出:“妨碍公务,依律拘押!”
动作娴熟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你们敢!”小二被拖行时还在叫骂,“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这儿是谁的产业……”
随着小二大喊大叫,酒楼内顿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不多时,几十名膀大腰圆的酒楼打手从各处涌出,将李通明一行人团团围住。
这些人个个肌肉虬结,有几个甚至隐隐透出一、二境武者气息。
为首的疤脸汉子狞笑着掰响指节:“哪来的不长眼东西,敢在玉轩楼来撒野?”
他身后一名独眼护卫阴恻恻补充:“还查火政,也不怕被丢进水里喂鱼。”
李通明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朝身后招手道:“妨碍防隅司公务的,一并拿下。”
话音落下,双方摆好阵型,各自展开冲锋,伴随着呐喊声。
这般动静,引的四周楼内炸开了锅,窗户打开声不绝于耳。
只见郭卫拔刀闪身,手中刀光横扫,数名酒楼打手的裤腰带齐刷刷断裂,手忙脚乱提着裤子的模样惹得酒楼中人哄笑。
高安更绝,铁脚专往人脚背上踩,疼得那些打手抱着脚金鸡独立。
“看招!”赵铁柱等防隅司汉子,也是从军中退下的老兵,拳脚功夫不差,也跟着上前帮忙。
最关键的还是刘捕快带领的一众捕快现身。
疤脸汉子见势不妙,正要开溜,忽觉太阳穴一凉。
锦衣少年不知何时已鬼魅般贴在他身后,火铳管在泛着冷光:“刚刚怎么跟我小师叔讲话的?嗯?”
少年故意拉长的尾音里,火铳机簧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整个大堂霎时鸦雀无声,没有打手再敢造次,乖乖抱着脑袋蹲下。
远处,珠帘哗啦一响,暗中观察多时的掌柜提着袍角狂奔而来,腰间玉坠叮当乱响:“误会!都是误会!”
说着就往李通明袖中塞钱:“大人,这点茶钱……”
“贿赂本官,罪加一等。”李通明抬手一招,“刘捕快!”
铁链哗啦啦响起,被绑的胖掌柜面如土色,突然扯着嗓子喊:“快、快去找东家!”
楼内骚动,从三楼雅间突然摔出个酒杯,有个华服公子扶着栏杆大骂:“哪来的狗东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说着竟解下玉佩朝李通明砸去:“家父岳子澄!”
玉佩在半空突然转向,啪地贴在公子自己额头……高安收回牵引的真气。
李通明看向三楼,冷声道:“此人当众袭官,一并带走。”
酒楼里,那些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食客,此时只觉这人是不是疯了!
岳子澄倒也还好,可其背后的岳家乃是京中望族,家中不乏出类拔萃的修行之人。
得罪人家,当真能有好下场?!
就连岳子澄之子,此时望着身上铁链,也满是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