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声,捕快上前将牢房的铁锁打开,然后拉开木栅。
李通明随之走近,从乾坤尺取出两个包袱,丢到草席上,对高郭二人道:“行了、行了,不急着叙旧,要是吃饱了就换上衣服,随我出狱去。”
可以出狱……高安和郭卫还在怔愣之际,一旁捕快上前,将两人手腕上的铁链下掉。
片刻后,两人反应过来,面露狂喜。
担心手上油渍蹭到等下的衣服,两人的手指还在衣襟上蹭了四五下,方才去解包袱。
过程中,高安太过激动,一不小心碰倒了陶碗,半碗肉汤在桌子上洇开,看的对面牢房里的犯人,一副肉疼之色……这给他泡窝头吃多好!
“卑职就知道,大人不会不管我们!”郭卫扯开囚服系带,套外衫时不知怎的缠住袖口,整个人像被网住的螃蟹似的乱挣。
闷在衣服下的声音响起:“老高,你快过来帮我一把……”
“蠢货,怎么衣服都不会穿!”高安上前,帮对方把套在头上的衣服扯下,“说起来,这些天牢头待咱们那般好,顿顿不是烧鸡就是烤鸭,定是大人在外面替咱们打点!”
郭卫快速点点头:“还好有大人在……”
两人腰带系到一半,突然单膝跪地,朝李通明抱拳:“大人对我二人有再造之恩,我二人日后定当誓死追随大人!”
卑职,誓死追随……一旁捕快目瞪口呆,下一刻却如悟天机。
他还以为这两个大块头是粗胚来的,不懂人情世故。
结果这小词、这小动作,一套又一套。
合着不懂人情世故的是他。
京兆府谁人不知,这位李大人受裴公赏识,日后定前途无量。
若能追随,成就必然不低。
想到此,捕快看向高郭二人的眼神有些艳羡。
李通明用靴尖踢了踢地上的烧鸡骨头:“再磨蹭下去,今日怕是没法带你们两个到诛邪台挂职了。”
诛邪台挂职,大人肯收下我们了……两人对视一眼,意识到什么,连滚带爬窜出牢门。
见此情形,李通明不由摇头失笑。
……
大晏东境上空。
罡风骤起,云海忽如潮水向两侧退去,一道梭形巨舟破雾而出。
巨舟瞬息之间便穿梭出数里,玄铁打造的流线船身在云海中泛着青光。
此乃法宝穿云舟,即使是在整个道门之中,拥有此宝物的宗门亦不多。而斩龙山刚好就有一艘。
不论是功能性和珍贵程度,穿云舟都可对标墨家的地阶灵兵。
此时此刻,舟上一共四人,衣袂翻飞。
船首立着位素白道袍的年轻男子,腰间悬着未佩剑穗的古剑,一头长发被玉环随意束着。此人正是斩龙山的现任山主,沈墨崖。
在其身侧,端庄清丽的青衣女子,名江浸月。
眉宇凝霜,抱剑而立的玄衣青年,名楚照空。
两人都是玉霄宫掌教的亲传弟子,同时也是李扶鸾的大师姐、二师兄。
李扶鸾着一袭月白劲装,发间别木簪,此时正手握长剑立于舟尾练剑。
山主沈墨崖抬起手中酒葫芦灌了一口道:“再过一日便可达京城。”
听闻此言,练剑的李扶鸾默默停下手中动作,快步走来,欲言又止。
“有话便说。”沈墨崖好似背部长了眼睛一般。
“山主,我大兄虽是墨家弟子,但在天工府恐怕说不上话……”
沈墨崖蓦然转身,将酒葫芦磕在栏杆,睨向李扶鸾:“真当本座眼皮子浅,大老远跑京城去,只为占你兄长的便宜?”
一旁,听闻此言,江浸月抬手掩唇,楚照空嘴角微抽,两人皆神色怪异。
只因斩龙山上无人不知,山主最喜占人便宜,明明修为通天,却小气的很。
这位斩龙山现任山主,并非道门哪一脉,而是斩龙山本家传承。
天资之高,少有人可望其项背。
唯独小家子气是出名的,其年轻时曾言“总不能因为面子,连钱都不要”,因此被人笑话没出息。
未曾想,与之同代之人,全部被其遥遥甩在身后。
除此之外,此人担任山主后,还差点干出过给钱就能到斩龙山一日游的买卖。
幸亏被斩龙山其余几脉本家及时阻止,不然斩龙山恐成笑话。
这好歹是抵御东海龙妖之地,不说多么神秘圣洁,至少也不能让人随意参观不是。
沈墨崖何等修为,怎会看不出两人表情。
只见他屈指轻弹,两道灵气凝成无形气劲。
“哎呦……”江浸月和楚照空立时吃痛,捂着额头蹲下。
“万年前,传说飞升上界的斩龙山祖师爷可曾听过?”沈墨崖转回身又灌了口酒,眺望翻涌的云海,“他留在人间的仙剑又要现世了。”
“仙剑?”李扶鸾瞳孔微缩。
“说是仙剑,实为噬主邪剑。”沈墨崖目光愈发幽深,“此剑每百年现世,得之修为暴涨,可快速步入上四境。”
李扶鸾摇头,对此并不认可,话音渐起:“家兄曾说,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天上不会凭空掉馅饼。”
“哦?”沈墨崖转身时眉峰微挑,目露惊讶,“扶鸾兄长竟有这般澄明心境。倒令我愈发好奇了。”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话虽不错,可天底下到底不是人人都有你兄长那般的琉璃心境。”沈墨崖将酒葫芦挂在腰间,背手道:“如扶鸾你这般天资出众者,更加只是少数。”
李扶鸾是兄妹三人里天赋最出众的那一个。
其命格为“道虚叩剑”,乃先天剑胎与丹田道种共生的奇象,堪称绝品剑骨道胎。
简单来说就是破境如履平地,同阶难逢敌手,战力爆表。
除此之外,李扶鸾还是斩龙山上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斩龙人。
沈墨崖话音落下,李扶鸾敛袖垂眸:“弟子受教。”
人间最为不公之事,除却投胎机缘,便当属修行根骨。
李扶鸾若恃才傲物,以己之长,讥讽那些被仙剑迷眼之人,反倒落入下乘。
更不会被道门魁首,玉霄宫的掌教看重,收为亲传弟子。
道门除去重资质,亦看重心性。
而李扶鸾的表现,无疑证明其心性之佳。
沈墨崖长笑一声:“我倒是愈发想见一见扶鸾的兄长了。”
闻言,李扶鸾眉眼舒展,柔和一笑。
若有人夸赞她,她不觉得如何。
若夸她大兄,她会觉得此人当真慧眼如炬。
……
“所以山主此次带我三人去京城,是为斩龙山祖师爷留下的的仙剑?”楚照空问道。
“不错。”沈墨崖略微颔首,“此剑已在京城附郭县显露踪迹。”
“那原是一口水井,却忽地打不上水,随之更是涌出赤炎熔浆。我料想不出七日,此剑便会现世。”
江浸月揉着泛红额角轻咳:“若真是仙剑,与师妹倒是相得益彰,可若是邪剑……”
话音戛然而止,三道目光随之落在沈墨崖身上。
后者振袖出声:“祖师爷留下此剑,原本是为寻找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