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临近,有一座高耸入云,宛若天柱的大山,名为斩龙山。
海风卷着咸腥血气扑面而来,李扶鸾御剑低掠,飞向东海上空,流云广袖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足尖轻点剑尖,飞剑猛地悬停,同时周身凝聚出由上千道剑芒织就的剑阵,吞吐着凛冽寒光。
在其身后远处,那座通天大山附近,密密麻麻有上千道身影,此时就在云中御剑而立。
下一瞬,海天相接处骤然掀起百丈狂澜。
一条赤龙破水而出,刹那间整片海域的虾兵蟹将浮现,齐声嘶吼,声浪震天。
“李扶鸾,当真以为吾龙族年轻一代无人可敌你?”赤龙獠牙显露,口吐震耳人言,“今日便是尔的死期!”
李扶鸾俊俏面容未有丝毫变化,并指抹过剑身,剑鸣清越如鹤唳,口中只吐出二字:“死来!”
“放肆!”赤龙长尾挟着万钧之力朝李扶鸾横扫而去。
卷起的气浪在空中凝成数十道水龙卷。
李扶鸾手中长剑斩出上百剑光,宛如银河倒泻,硬生生将那龙尾斩的停下。
赤龙翻身闪避剩余剑光,剑光擦着龙鳞掠过,带起一串火星。
李扶鸾单手结印,霎时身后剑阵应声而动。
飞剑虚影化作流光星雨,在云层间织就遮天蔽日的剑网,笼罩向赤龙。
“雕虫小技!”赤龙狂笑,头顶龙角迸射出紫电,将剑阵劈开缺口,龙身舞动,当即便要越过剑阵。
李扶鸾指尖剑诀却骤然变化,原本被撕裂的剑阵缺口,突然爆出暗藏已久的猛烈剑气。
赤龙十丈龙身猛然僵直,引以为傲的龙鳞被瞬息破开,迸出血泉。
它惊怒长吟,龙爪拍碎数道剑气,却又有新的剑气补上。
“卑鄙的人族修士!”赤龙被困剑阵之中,癫狂扭动,一时间龙血如雨洒落。
恰在此时,海面翻涌,一道青色龙影自海中腾出。
随着血盆大口张开,漫天毒雾瞬间将李扶鸾笼罩。
毒龙在毒雾之中游动,迅速锁定李扶鸾,龙须如铁钩直取其后心。
见此情形,斩龙山上空云海间,霎时炸开怒声,上千修士剑指东海。
“好个卑劣的龙妖!”观战人群中忽有老道踏云而出,腰间酒葫芦被激得嗡嗡作响,“两条长虫围攻已是丢尽颜面,竟还使出这等偷袭之举!”
老道振袖间,指缝夹着一张符箓正欲甩出,却被人将其手臂按下:“不急,再看看。”
“聒噪!”龙妖一方亦有声音传出,“生死相搏哪来规矩可言?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正是,人族天骄不过如此!”
“……”
毒龙竖瞳中闪过凶残之意。这女娃数月内连杀它多个兄弟,此番出手乃是必杀。
然而,上一刻还是漫天毒雾,下一瞬却化作滔天火海。
飞剑之上,有玄铁炮台部署,火舌喷吐而出。
毒龙避无可避,瞬息被烈焰吞噬,龙须焦黑卷曲,原本青玉般的鳞片噼啪炸裂,露出血肉。
毒龙随之发出凄厉嘶鸣。
“小辈找死!”云层深处传来雷鸣般的龙吟,整片天穹随之暗沉,李扶鸾的剑阵突然凝滞。
龙爪未至,滔天威压已碾碎剑阵。
眼看那威压便要将李扶鸾镇杀,就在此时。
“铮!”
斩龙山上冲起一道灰蒙蒙的剑气。
那剑气初时细若游丝,转瞬横贯天地。
云海翻涌着向两侧退避,苍穹竟被这一剑生生劈成两半。
剑光与龙爪相撞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
“嗤!”
暗金龙血如天河倒灌,将整片海域染成金色。
半截山岳般的龙爪坠入东海,掀起海啸。
剩余半截龙爪缩回云层,在空中拖出血虹。
“老不羞,定好的双方以年轻一代决胜负,莫不成是儿戏么?”慵懒嗓音自斩龙山山巅传来。
在那山尖,一袭素白道袍的身影虚立云端,指尖还萦绕着未完全散去的剑意。
云层中传来沉闷人言:“此战便算你人族获胜!”
随着话音落下,云中龙族化作流光没入深海。
战斗落幕,几道剑光破云而来。
当先的玄衣青年见李扶鸾并未受伤,松了口气:“小师妹这手星斗剑阵,倒是使的愈发炉火纯青了。”
一着青衣的端庄女子看了一眼那位于飞剑上的玄铁重炮,回过头笑道:“小师妹不仅剑阵使的炉火纯青,就连这机关造物也用的愈发娴熟。”
其余人也是相继应和,羡慕李扶鸾有个墨家的大兄。
以至于三天两头,便有机关送到斩龙山来。
除此之外,李扶鸾全身上下,光是护身灵兵便有十几件。
提及到大兄,李扶鸾眸中少有的闪过柔和。
大兄对她的宠爱,自是无需多说。
这时空气出现波动,一衣着素白道袍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身前。
李扶鸾等人立时行礼:“拜见山主。”
“嗯。”慵懒的声调响起,年轻山主半阖着眼帘望向亭亭玉立的李扶鸾,“扶鸾,且随本座往京城走一遭。你兄长既是墨家弟子,天工府的机关或可优先供给咱们斩龙山。”
……
皇宫,紫宸殿。
香炉吐出几缕青烟,昭明帝端坐御案之后,指尖轻叩案桌。
岳子澄的控诉声殿中回荡:“李通明于刑房私自斩杀要犯,裴让非但不阻,反而包庇!臣请陛下明鉴!”
裴让垂手立在殿中,一言不发。
刑房内的留影石,此时已被昭明帝派人取来,就悬在半空,将发生之事拓印重现。
留影石乃刑房必备之物,可极大程度避免冤假错案。
当慎虚子吼出“气运金鼎”四字时,昭明帝瞳孔骤缩。
留影石映照出的画面里,裴让须发贲张,浩然气化作巨掌轰然拍出,却因立言反噬,凝在半空,进退不得。
而后便是黑衣青年拔剑将慎虚子斩首。
任谁都可看出,裴让那般下去,必然跌境重创,而青年之举是为将其性命与修为保下。
听见裴让那句“当断则断”,昭明帝猛然起身,龙袍衣袖掠过御案,“都退下。”
“陛……”岳子澄还想开口,却被帝王眼中的寒光慑住。
待屏退左右,殿门轰然闭合,昭明帝望向下方:“裴卿,现在可以说了。”
裴让喉头艰难滚动,嗓音决然:“臣……不能说。”
“连朕都要瞒?”昭明帝快步走下御阶,至裴让身前,瞳孔收缩。
“看着朕,你且抬头看着朕!”昭明帝嗓音陡然拔高,怒视向躬身而立的裴让,“朕还是太子时,你便说愿做朕之臂膀,辅佐朕开盛世太平。你还说要让朕亲贤臣,离小人。”
“朕问你,你还是朕的左膀右臂,你还是朕的贤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