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何事,叫裴老宁肯跌境,也还是要出手……
慎虚子方才言说这气运金鼎到达九十九之极数……
气运金鼎达到九十九之极数究竟会发生何事,逼的裴让此刻宁遭受反噬,也要阻止慎虚子说出……
李通明只觉脑中一阵风暴,却不得其解。
裴让周身的气势开始止不住的下跌,但这位老人却仍在硬抗着反噬,将那青色掌印推向慎虚子。
“裴老,停下!”李通明喉头发紧,伸手欲拦又生生顿住,“您这般强行违背本心,必会跌境!”
“立言者……本该教化苍生……”裴让的声音突然变得缥缈,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可有些事,必须埋进土里!”
慎虚子残破的咽喉里突然挤出出一串尖锐笑声:“堂堂大儒,竟为封口要自毁根基,实在是讽刺可笑!”
“气运……金鼎,九十九丈……”
“噌……”随着一道寒光乍现,剑鸣声骤起,慎虚子人头落地,血珠飞溅。
李通明面容平静,持剑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事出突然,为保裴让不因此跌境,他只能出此下策。
尽管明知慎虚子还有许多有关五仙教之事未交代,可他也只能如此。
从始至终,对方的目的都是裴让!
一切的一切都是算计,包括慎虚子被伏。
幕后之人如此大费周章,只为一事,逼迫裴让于牢中镇杀要说出什么秘密的五仙教余孽。
让当今圣上对其失去信任。
中计了……李通明面露苦涩,一股挫败感自心中而生。
剑光敛去刹那,裴让踉跄着坐下。
他望着地上滚落的头颅,喉头颤动似要说什么,却只溢出半声模糊的喟叹。
刑房内死寂如墨。狱卒呆坐在地,还未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通明执剑的手垂在身侧。
“你……”裴让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映着青年执剑的身影。
喉结滚动间,他忽然想起几十年前那个在书院求学的落魄少年。
彼时还有一人,霜雪满襟,仰着头说愿以三尺剑护天下道义。
只可惜,剑锋之上除去倒映着道义,还有权谋交错。
裴让忽然低笑起来,唇角溢出一缕血丝:“好……好一个当断则断。”
老人起身,苍老大手重重按在青年肩头:“只是这剑,本该由老夫来挥。”
这场审讯从一开始便已是死局,无论杀与不杀,都逃不过幕后黑手算计。
李通明此举,至少保住他一身修为。
刑房外忽然传来纷乱脚步声。
脚步声撞破刑房死寂的刹那,李通明抬眸望去,紫袍玉带的御史中丞跨过门槛,身后跟着一众绿袍言官,目光寒如利刃。
“裴大人好大的威风。”御史中丞岳子澄抚着腰间玉牌冷笑,“本官接到密报,言你于天牢私杀要犯,本官原本还不信……”
他目光扫过一侧断头的慎虚子:“裴大人是要独断专行么?”
李通明横跨半步:“此贼辱及国运,下官当机立断,方才将之就地斩杀,与裴老无关!”
岳子澄皱眉,而后暴喝道:“放肆,此处轮得到你一个小小诛邪校尉说话?”
他冷哼一声,看向裴让:“裴大人,这五邪余孽身负命案,现下还未查清,人便死了,叫本官很难置之不理!”
“此人虽是李校尉所杀,但裴大人亦有失职之处!本官领监察百官之职,此事定要上报圣上!”
“岳大人来得倒巧。”裴让淡然出声,“未听说岳大人何时学会的缩地成寸。”
李通明前脚斩杀慎虚子,后脚御史中丞便踏入刑房,任谁都能看出其中蹊跷。这分明就是一桩连环计。
“裴大人这是何意?”岳子澄身后踏出个言官,目露精光,“中丞大人收到线报时,正在台院当值。特意赶来查看,只为还裴大人一个清白!”
“可裴大人却这般避重就轻,到底是何居心?!”
“好了,不必多说,此事自有圣上定夺。”岳子澄抬手制止,而后侧身道:“裴大人请,且与本官进宫面圣!”
“至于李校尉,此事未定论之前,不得乱动。”岳子澄微微一笑,“来人,将李校尉请到台院好生看管!”
“是!”从其身后走出两名御史。
裴让拂袖震开上前之人:“御史台仅有监察弹劾之权,无羁押刑讯之责。岳大人是想僭越?”
“裴大人言重了,不过暂时看管,何来羁押之说?”岳子澄眯眼道:“难不成此子斩杀重要犯人,还让其在京中自由行动不成?”
李通明是诛邪台五品诛邪校尉,羁押处置皆需过问诛邪台主祭。
此机构毕竟特殊,若遇要案,刑部都无权直接缉拿,需先知会诛邪台,双方共审。
御史台平日里就算权柄再大,亦不可能如此行事。
“天牢重地,何时轮到御史台越俎代庖?!”一道浑厚声浪破开剑拔弩张的气氛,闻讯而来的披甲典狱。按刀踏入刑房,铁面下双目如炬。
伴随着一阵甲胄鳞片相撞的铿锵声,十二名镇狱卫紧随其后,鱼贯而入,将御史台众人半围。
岳子澄抚玉的手指骤然收紧:“钟典狱这是何意?”
天牢虽隶属刑部,但由于关押犯人特殊,典狱一职向来由高阶修士担任,因此往往是权力远大于职级。
更何况这钟典狱是从铁血关退下的兵家修士,脾气怪得很,少有人能与之打上交道。
“本官执掌诏狱多年,从未听闻有嫌犯要往御史台押的道理。”萧寒山虎目扫过岳子澄。
刑房温度骤降。
“萧典狱说笑了。”岳子澄退后半步,“既然萧典狱愿意出马,再好不过。此事本官定会如实上报!”
话落,他甩袖带着一众御史离开。
裴让看向李通明:“老夫进宫面圣,你且在此稍候。”
李通明点头应下,他深知慎虚子之死不过是个开端,真正麻烦的还在宫里。
那有关气运金鼎的秘密定然无法与昭明帝直言,不然裴让不会是那般举动。
更不会顶着立言反噬,也要出手镇杀慎虚子。
这些,他都帮不上忙,只能静候。
裴让转过身与萧典狱相视,双方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前者口中喉间滚出“咫尺天涯”四字,消失在原地。
后者嗓音低哑:“来人,将李校尉带去乙字号牢房,好生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