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震山翻身下马,抱拳行礼:“星君,沈山主。”
二人微微颔首。
星君的目光掠过众人,落在绉离身上,旋即又看向李通明,眼中闪过笑意。
“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通明一怔,旋即点头:“前辈请。”
四人驾起遁光,离了队伍,至一处山岗之上。
山岗不高,却足以俯瞰四方。
远处是那片无尽林海,近处是一片荒原,枯草在风中摇曳。
星君负手而立,“离丫头,过来。”
绉离依言上前。
星君抬起手,指尖有星光流转,轻轻点在绉离眉心。
那星光没入,旋即又缓缓溢出,在她周身萦绕数匝,方才消散。
“嗯……”星君沉吟片刻,转头看向李通明,“你们两个,命格相连?”
李通明点头:“是。”
星君挑了挑眉,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
“有魄力。这等命格嫁接之法,虽能暂时保住离丫头的命,却凶险万分,你竟然无事……”
他顿了顿,“你这小子,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李通明没有回答,只是抱拳道:“星军谬赞……晚辈不过侥幸。”
星君摆了摆手,不再追问。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指尖星光比方才更加浓郁。
他伸手,在绉离眉心轻轻一划。
那星光如同利刃,在她眉心处划开一道极细的裂痕。
裂痕之中,有金色光芒透出。
星君屈指一弹,那金色光芒便被牵引而出,化作一缕金丝,飘浮于虚空之中。
与此同时,李通明只觉眉心一热,一股玄之又玄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种与绉离若有若无的牵绊,在这一刻,断了。
不再命格相连、生死与共。
星君收回手,那缕金丝在他指尖缠绕数匝,旋即消散于无形。
“好了。”他看向绉离,“离丫头,你的命格,本君替你稳住了。不过只是暂时,至少要等你八境后,方能缓解。”
绉离微微一怔,旋即躬身一礼:“多谢星君。”
星君摆摆手,目光又落在李通明身上。
“小子,你如今神魂修为八境巅峰,可体魄、机关、术法,都还停在五境。这中间的差距,需时日填补。”他顿了顿,“不过以你的资质,想来也用不了太久。”
李通明抱拳:“多谢前辈指点。”
星君点了点头,忽然又道:“那两尊灵枢,是墨家墨衍所造?”
“是。”
“墨衍……”星君沉吟片刻,轻轻一叹,“未在史上留名太多,想来是位精彩绝艳,却又不喜麻烦之人。”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抬眼望向远方那片林海。
“树神、瘴母陨落,浮翠州重归人族。树国、瘴海之地也不能浪费,南疆之外,当新增二州。”他缓缓开口,“这等万年未有之功绩,足以载入史册。”
“而你这小子……”
他转头看向李通明,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
“本君不问你是怎么做到的,也不问你为何能做到。本君只问你一句……”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日后,你可愿为这方天地,再斩一剑?”
星君作为大晏最强预言家,应该已经知道些什么……李通明沉默一息,然后抱拳,郑重道:“若这方天地有需,若人族有需,晚辈义不容辞。”
星君看着他:“不是大晏有需?”
“这……”李通明汗颜。
星君大笑。
……
晚间,京城。
皇宫。
连续三日大朝会。
今日方散不久,御书房中烛火又亮。
昭明帝端坐于御案之后,面前堆着厚厚一摞奏章。
每一份奏章之上,都盖着加急的朱印。
他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批。
身侧,内侍太监垂手而立,一动不动。
“传旨。”
昭明帝忽然开口。
内侍太监连忙躬身:“请陛下吩咐。”
“其一,玉门关守军,凡参战者,每人赐田十亩,终身免赋。战死者,加倍抚恤,其家眷由当地官府供养,子女可入官学就读。”
“其二,玉门关镇守大将军岳震山,加封镇国公,世袭罔替。其麾下诸将,各按功绩升赏,由兵部拟定名录,呈朕御览。”
“其三,天工府府主墨守,教弟子有功,赐……”
“其四……”
他顿了顿,笔尖微微一顿。
“诛邪台四品校尉李通明,破敌有功,晋二品诛邪主祭,赏京城宅邸一座,另赐……”
他又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另赐,可随时入宫面圣,无需通禀……先这些,其他的,便等人回来再谈。”
内侍太监微微一怔,旋即躬身:“遵旨。”
昭明帝放下笔,抬眼望向窗外。
“传旨户部。”他继续开口,“南疆新增二州,需设州府,派官吏。人选由吏部拟定,三日之内呈报。”
“传旨兵部,抽调二十万边军,进驻浮翠、苍梧二州,修筑城防,巩固边境。”
“传旨礼部,择吉日告祭太庙,将此事载入国史。”
“传旨……”
他一条一条地吩咐,内侍太监一条一条地记。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他才停下。
御书房中,再次陷入沉寂。
良久,昭明帝忽然轻轻一笑。
“自朕登基以来,从未像今日这般,批阅奏章批得如此畅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涌入,带着一丝凉意。
……
半月后。
玉门关外,一支队伍缓缓北上。
队伍不长,不过数十人。可若有人能看清这些人的面孔,便会发现,这支队伍之中,随便拎出一个,都是跺跺脚便能让一州震动的人物。
岳震山、裴让、沈墨崖、星君、李通明、绉离、牧云生……
以及那两尊,已脱离本体,只比常人大些,随行于队伍两侧的灵枢。
李通明坐在马背上,眯着眼。
难得悠闲,也不必赶路。
这次南下,倒是收获颇多。
也弄清了一些事。
此番是奉命回京受封……皇帝应该会给他封个侯或者王什么的。
墨衍先祖留下的遗产里,应该还有三尊灵枢,得抽空去找找。
李通明思绪良多。
他忽地转过头,看向身侧的绉离。
少女此刻正望着远方,清冷的面容之上,难得带着笑意。
察觉他的目光,她微微侧首。
二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李通明笑了笑:“今日太阳真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