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既然敢这么做,想必有他的道理。
至于什么道理……
星君也不知道。
他只希望,自己这把老骨头,还有机会亲自去问问。
……
同一时间,地仙与尸仙,也已察觉到玉门关外的异常。
地仙一掌震退星君的星图,神念探出,穿透重重虚空。
然后,他微微一怔。
那两尊灵枢,怎么停手了?
换了一个五境的小修士,在那里一剑一剑地磨树神?
地仙心下一凛。
他不觉得大晏是傻子。
恰恰相反,大晏这王朝,比之前几个,都要人才辈出。
地仙略作沉默,忽然笑出声,故作嘲弄:“你那位晚辈?这是在做什么?”
星君没有回答。
地仙摇了摇头,笑容愈发玩味:“树神虽被压制,可那毕竟是九境生灵,你们那位小修士……一剑一剑地磨,要磨到什么时候?”
“是想磨到本座二人,挣脱你的星图,杀回去的时候吗?”
套什么话,好像本君知道似的……星君面无表情,依旧没有回答。
只是催动星图,死死缠住二人。
见此,地仙与尸仙,愈发感到不妙。
必有蹊跷!
地仙与尸仙对视一眼。
下一瞬,二仙同时出手!
杀招频出不说,且是以伤换伤的路子。
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攻击,星君眼皮一沉,转身消失在原地。
周天星图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
京城。
皇宫。
朝堂之上。
山河社稷镜前,满殿朱紫,尽数失声。
镜中,那道身影,一剑,又一剑。
再一剑。
看着挺用劲,可就是像在浪费时间。
有老臣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此子这……这是在做什么?”
没人回答他,因为别人也在第一层。
有人望向墨守,不敢出声,只是目光复杂。
墨老墨老,您那位高徒……这是在做什么呀?
墨守面色微妙,捻须的手,微微顿了顿。
然后,轻咳一声。
“咳咳。”
这一咳,将周围数道目光,尽数吸引过来。
墨守面色不变,缓缓开口:“老夫这弟子,向来沉稳。行事从不莽撞,更不会无的放矢。”
他顿了顿,略作斟酌:“……他既如此做,定有深意。”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有深意?
什么深意?
那树神不死不灭,已是铁律。
便是兵祖、儒圣,也不能将其彻底斩杀。
您那位弟子,一剑一剑地磨,就能磨死它?
众人心中疑惑,却也不好质疑。
毕竟,人家此次到底出了大力。
就在这时,御阶之上,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朕倒是觉得,此子此举,颇有深意。”
满殿文武,齐刷刷抬头。
昭明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落在那山河社稷镜上。
“墨老说得不错。此子行事,向来出人意料,却从未让人失望。”
“朕很好奇,他这次,又要给朕一个怎样的惊喜。”
满殿朱紫,闻言皆是一怔。
陛下……
这是在为那李通明撑腰?
不,不对。
陛下那语气,不像是在撑腰。
倒像是在期待。
众人心中,疑惑更深。
可谁也没有开口。
只是目光,齐刷刷落在那镜中身影之上。
数着剑光次数。
……
玉门关外。
天穹深处。
李通明依旧在一剑一剑地斩着。
造成的痕迹越来越深。
三丈,五丈,十丈。
可那树干,粗逾又何止百丈?
十丈,不过破开个皮!
李通明心中愈发紧迫。
眼下时间不多。
握剑的手都已有些发颤。
催动天诛,消耗不小。
他快力竭了,恢复速度跟不上……
可那树神,没有陨落迹象,只是被压制着,动弹不得。
躯干之上,那些裂痕,更是正以极缓慢的速度,愈合着。
很慢。毕竟是受到朱祸和垂虹合力压制。
可确实在愈合。
李通明咬了咬牙,一剑又一剑地斩下。
快了,快了。
或许再斩个百万剑,就能斩到树神的本源。
这般下去不行,我的剑再给它回血……虽只过去盏茶功夫,但李通明已然意识到这一问题。
就在此刻,一道声音,在他识海深处响起。
那声音,虚无缥缈,如自九天之外传来。
又近在咫尺,如在他耳边低语。
“公子莫急。”
“小生这里,有一篇功法,先前小生并未闲着,正是在将之重编,以达到可令公子修成的条件。”
“此法,乃正神之法,是以功德为基,镇杀一切。”
李通明眸光一凝。
他来不及多想,只觉一股玄之又玄的意念,涌入识海。
那意念,不是文字,不是口诀。
而是一种感悟。
一种关于功德的感悟。
原来如此。
功德之力,竟可这般运用。
此法最大的限制在于有无功德调动。
而他体内的功德,是无数前世攒下的……
不过话虽如此,可这功法有些复杂,需要参悟一二方能初步掌握……李通明没有再想下去,深吸一口气。
判官误我!
然后,李通明在这天穹深处,在这被两尊灵枢压制的树神面前。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之下。
在生死一线的战场之上。
缓缓盘膝坐下。
开始参悟功法。
……
玉门关城头,无数将士望着这一幕,皆是一愣。
他……在做什么?
怎么坐下了?
不打了吗?
才发现斩不动吗?
另一边战场,因天诛飞走,被瘴母捶的频频呕血的岳震山,眉头紧锁,眼底隐有迷茫。
……冲老夫来的?
……
天外,星君眸光一闪……本君再看看下面!
他一边催动星图,缠住两仙,一边抽出一缕神念,感应下方。
那人,已濒临枯竭。
终于意识到不对了吗……
嗯?怎么坐下了?
像是在……入定?
星君一怔。
在悟道?
在这种地方?
在这种时候?
星君笑了。
……
京城,朝堂上。
刚刚打过包票的墨守,脸黑如锅底。
若非老人天生面如老农,此刻就要被人看出来了。
众位大臣更是汗流浃背,纷纷将头埋低,不敢去看御座方向。
昭明帝面色如常,就是身下龙椅的扶手,不知怎么,突然凹陷了下去。
良久之后,这位昔年被某位同样肤色奇黑的大儒,以唾沫喷脸依旧不怒的君王,忽地吐出两字。
“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