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尸仙也并未袖手旁观,抬起一根手指,朝星君轻轻一点。
这一点,无声无息。
可星君身后百丈之处,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之中,探出一只枯槁骷髅头,直直吞向星君后心。
星君头也不回,身后紫微帝星,虚影大亮。
一道紫色光幕自他背后展开,将那骷髅头挡住。
二者两抵。
地仙趁势发力。
那黑色巨掌猛然握紧,七道银白剑光同时崩碎,化作漫天星雨。
星雨之中,地仙一步踏出,身形已至星君身前。
他一掌拍出,没有任何花哨。
掌势笼罩之下,星域之中,无数星辰同时黯淡。
星君依旧不动,只是脚下的北斗七星之位,骤然亮起。
星光冲天而起,在他身前交织成一面星盾。
“轰!”
掌盾相撞。
余波横扫而出,天外虚空,顿如琉璃般碎裂,露出一片混沌。
……
天穹深处,战局骤变。
垂虹与朱祸,两尊上古灵枢,此刻再无保留。
赤金烈焰与青碧生机,两道截然不同的本源之力,此刻竟交织缠绕,化作一道红绿相间的洪流,朝着那株参天古木,轰然撞去!
“轰!”
天地之间,响起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
那株遮蔽天穹的古木,树干之上,骤然炸开一道长达千丈的裂痕。
翠金汁液如血般喷涌而出,洒落虚空,每一滴坠落,皆在地面砸出巨坑。
树神的身躯,微微一倾。
那亿万枝干,同时颤抖。
垂虹一击得手,不退反进。
那百丈兽躯,化作一道青色雷光,围绕着树神的本体,疯狂撕咬。
朱祸则悬于树神上空,脑后那轮烈焰光轮,忽膨胀至千丈之巨。
光轮之中,九只三足金乌虚影,振翅飞出。
每一只金乌,皆裹挟着焚尽八荒的真火,扑向树神那遮天蔽日的树冠。
所过之处,枝叶成灰,焦黑一片。
两尊上古灵枢,一上一下,一火一木,配合得天衣无缝。
树神节节败退。
那曾经俯瞰万劫的古木,此刻竟显得狼狈不堪。
枝干断裂,树冠焦枯,树干之上,裂痕密布。
每次想要反击,便有赤金烈焰从天而降,将探出的枝干焚成灰烬。
每次想要汲取地脉生机,便有青碧光芒自下方涌来,将那生机生生截断。
树神的身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那遮蔽天穹的树冠,已缩水三成。
亿万枝干,折断过半。
只差最后一口气。
只差最后那一击。
树神,便要再度陨落。
于同一日,死上两次。
可就在这时,垂虹与朱祸,却忽然停手了。
它们没有继续轰杀。
而是各自抬起一只前爪,朝着树神那残破的身躯,遥遥按下。
一道赤金光芒,自朱祸掌间涌出,一道青碧光芒,自垂虹爪间涌出。
两道光芒,一左一右,如同两条巨龙,绕着树神身躯,盘旋而上。
树神那竟被生生压制得动弹不得。
如同被两座大山压住,连挣扎的余地,都已失去。
此刻之景,便如双方角力。
皆是静止不动的姿态。
故而玉门关城头,众多眼力蜕凡,或有其他感知手段的修士,怔怔望着这一幕,似不敢信,旋即又爆发出欢呼!
“树神被制住了!它动不了了!”
“快!快出手!斩了它!至少能争得片刻缓和之机!”
呼声中,一道身影,自城头掠起。
那道身影,并不高大。
甚至可以说,在那些动辄丈许高的军中悍卒眼中,有些单薄。
可此刻,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那道身影之上。
李通明。
诛邪台四品校尉。
圣上钦定云岭州巡查使。
墨家弟子。
李通明一步踏出,身形已在虚空。
进而遁至树神身前百丈。
然后停下。
立于那被两尊灵枢压制、动弹不得的参天古木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
岳大将军,对不住了,您老一定要再扛一会儿!
然后,李通明抬起手。
一柄漆黑长剑,自远处飞来,落入掌中。
正是天诛!
剑鸣如龙吟。
剑身之上,漆黑光芒流转。
李通明握紧剑柄。
然后,斩下!
“轰!”
剑光落在树神那残破树干之上,炸开一团黑芒。
黑芒散去。
树干之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剑痕。
不过三尺深。
对于那粗逾百丈的树干而言,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李通明眉头微蹙。
他没有停手。
第二剑。
第三剑。
第四剑。
第五剑。
……
一剑接着一剑。
每一剑,皆斩在同一处。
每一剑,皆只能在那树干之上,留下浅浅一道痕迹。
那痕迹,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加深。
三尺。
五尺。
一丈。
三丈。
……
玉门关城头,呼声渐低。
无数将士望着那道立于天穹的身影,望着那一剑又一剑,如同蚂蚁啃骨头般,一点一点磨着树神的躯干。
先是茫然。
继而困惑。
最后,有人忍不住开口:“他……这是在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
是啊,这是在做什么?
那两尊大家伙,明明已把树神重创,只差最后一击。
随便一尊灵枢出手,便足以将其短暂斩杀,为大将军争得片刻喘息。
可他们为何要停手?
为何要换这个……五境修士上去?
诚然,五境修为已然不低,边军之中亦没有太多。
可眼下……
一剑一剑,要磨到什么时候?
树神自己不会先愈合吗?
万一,那两尊被星军拖住的五仙教九境,抽身杀回来,怎么办?
……
天外,星君眸光一凝。
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他目光穿透空间,落在玉门关上方。
那一剑一剑斩向树神的身影,映入眼帘。
星君眉头,渐渐蹙起。
离丫头骗老夫?
这战术……是谁定的?
本君这边拼了老命,手段尽出,勉强拖住两尊九境。
那两尊灵枢拼了老命,换来树神重创,又刻意将其压制得动弹不得。
然后,换一个五境的小家伙上去,一剑一剑地磨?
这是……在干什么?
抢功?
星君脑海中,闪过这两个字。
旋即,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抢功?抢什么功?
这是战场,非是儿戏。
那树神虽被压制,可毕竟是九境生灵,不死不灭。
不将之尽快斩杀,随时都有可能挣脱禁锢。
星君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道身影,然后收回目光,继续与面前两尊九境周旋。
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