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通明和熊悍掀帘出帐时,天色也已彻底暗下。
牧云生与邹离就静立在不远。
两人先前各自领略了一番军中风采后,便又不约而同回到此处等候。
见李通明出来,两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李通明走到近前,随口问道:“营中景致如何?”
“煞气太重,草木难生。”邹离评价只八字,嗓音清清淡淡,“不过兵家阵法排布甚是有趣,且这主帐方位地气沛然,确是一处宝地。”
牧云生也道:“方才远远望见校场甲士操练,单人独练尚不见端倪,可一旦结阵,气血如狼烟贯空。”
“虽只十数人,却隐有千军之势。这玉门边军,名不虚传。”
这时,熊捍在旁:“李校尉,特许文书与一应手续办理,料想还需盏茶功夫。”
“眼下夜色已深,可需先行歇息,等明日再行出关?”
李通明略作沉吟,摇头道:“多谢将军好意,只是事不宜迟,当速行。今夜若能出关,该是再好不过。”
熊捍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欣赏:“既如此,我这便亲自去催一催。”
他顿了顿,指明一个方向:“那边是为三位准备的暂歇之处,虽简陋,却也干净。”
“三位可先去歇脚,待文书齐备,我再来相请。”
“至于李校尉那些朋友,则在相反方位,也是一直走便可。”
“有劳将军。”李通明三人拱手称谢。
熊捍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而去,铁甲铿锵声没入夜色。
李通明略做思索,对牧云生和邹离道:“我去寻咱们的向导,让其准备准备,你们先去帐中稍候。”
两人点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
按熊捍离去前所指方向,李通明穿过几条营道,来到一片相对独立的营区。
此处帐篷稍显密集,外围有不下百名甲士明暗布防。
虽未直接限制区域内人员走动,但监视隔绝之意明显。
陆清禾、苏瑾、守静道长,还有石磊兄弟三人,眼下皆被安置在此。
每人各居一帐,相距不远。
李通明到来时,陆清禾正立于自己帐前,仰观星斗,神色平静。
不远处,石磊三人凑在一处,围着篝火大声交谈,眉宇间不仅没有惶恐,反而透着股兴奋劲。
守静道长帐中明黄,映出道打坐侧影。
苏瑾则不见人影,帐中也无光亮。
“李兄。”陆清禾眼前一亮,最先察觉到李通明,在远处时便隔空拱手,“可是已安排妥当,能出关了?”
李通明点头:“陆兄,一应手续稍后便到,我等计划今夜出关。向导之事,仍要劳烦陆兄。”
陆清禾眼中光亮微增,郑重道:“固所愿也,不敢请尔。清禾必竭尽所能。”
石磊三人闻声围拢过来,石磊搓着手,黝黑脸上堆起笑容:“恩公,那我们……”
李通明看向三人,语气缓和:“三位在此安心歇息几日便是,军中自有法度,不会为难。”
“待事了,李某若得安然返回,再与三位把酒言欢。”
石磊三人闻言点点头,而后连连嘱咐恩公务必小心。
李通明句句回应。
搁在以前,别人祝他一路平安,他都会心里一咯噔,不言语,生怕真平安了。
如今倒是还好,毕竟悬着的心已经彻底死了。
以他现在的配置,暗中有灵枢朱祸,体内有神兵烬骨、天诛,根本死不了。
他就是趁着三者不注意,一刀抹了自己脖子,也会被救回来。
麻了,也木了。
……
这时,旁边帐篷的帘布被轻轻掀开。
苏瑾从中走出。
她已换下百草堂的医袍,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发髻也简单挽起,少了些平日的冷清,多了几分利落。
只是其面色在月光映照下,仍有些许不自然,眼神也复杂难明。
她脚步略显迟疑,却还是走到近前,对着李通明盈盈一礼,声音艰涩:“李……李大人。白日关防司中,小女见识浅薄,言语多有冒犯唐突,实属不该,在此向大人赔罪。”
李通明目光扫过对方:“阁下言重,些许误会罢了,不必挂怀。”
苏瑾深吸一口气,似下了决心,抬眸看向李通明:“大人宽宏。小女……小女虽医术浅薄,可于辨识草药、调理伤病也略通一二。”
“大人此行关外,若允小女随行,或可稍尽绵力,以赎今日之过,亦不负医家济世之训。”
她这话说得漂亮,可也仅仅只是漂亮,功利心太重。
李通明摇了摇头:“阁下好意,李某心领。不过此行并非采药,凶吉难料,且有要务在身,不便携更多人手。阁下安心在此,不日即可归返。”
拒绝得干脆利落。
且未留半分余地。
苏瑾娇躯微微一颤,嘴唇翕动,还想再说什么,可终究在李通明那平静目光下,化作一声“是”。
她黯然退后两步,瞥向一旁的师弟陆清禾,心中五味杂陈。
师弟也并未替她说话……
“无量天尊。”只见守静道长不知何时也已出了帐篷,手持拂尘,缓步而来。
老道面容清癯,先对李通明拱了拱手:“李小友。”
“守静道长。”李通明还礼。
老道开门见山:“贫道冒昧,亦有一请。李小友出关,请陆小友为向导,想必是对关外险地、路径,有所知悉。”
话落他看向陆清禾,后者微微颔首。
守静继续道:“贫道所需一株千年份的七叶鬼灯笼。若陆小友此行顺路,或有机缘见得,不知可否劳烦,代为留意采摘?贫道愿以重酬相谢。”
陆清禾闻言,并未立刻答应,而是看向李通明。
此行是以李通明为主,任何额外事宜,自然都需得其首肯。
李通明略一思忖,他眼下还不知垂虹灵枢具体位于何处,若路过那鬼灯笼生长之地,倒也是顺手的事。
念及此,他对陆清禾点头示意可行。
陆清禾这才对守静道长拱手:“道长客气。若机缘得遇,晚辈自当尽力。”
守静道长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沉吟片刻,又道:“两位小友高义。然,贫道思之,此事终是贫道私求,让几位于险地之中分心他顾,已是不该。若再空受人情,于心难安。”
他目光转向李通明:“李校尉,贫道知你此行身负重任,机密紧要。本不应多作纠缠。”
“奈何贫道困守五境多年,此丹关乎道途一线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