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北原白马意料的是,曾经他很喜欢去的露天拉面店,已经在街边租下了店面。
很窄,但总算有了落脚之地。
走进店面,依旧是熬制着汤底的大锅,如北原白马初来函馆时的一样,香气扑鼻。
店内干净整洁,只有八个桌位,和当初的露天一样,都是高脚椅朝向L型吧台的桌位。
现在店内并没有人。
“卓也先生,最近的生意怎么样?”北原白马笑着坐在高脚椅上问道。
“白马君!”卓也店主笑着和他打招呼,“好久没看见你来了,我都担心你是不是跑去其他店家吃拉面了。”
“那不可能。”北原白马的双臂撑在桌面上说,“在函馆我只吃你这一家。”
“没事的,就算白马你吃别家的拉面,我也不会生气的。”卓也店长和蔼地笑道。
长濑月夜乖乖地坐在他的身边,北原老师在这方面倒是挺深情的,在函馆只吃这一家。
“老样子。”北原白马主动拿起木筷拆开,在手指间灵活地转动着,“什么时候租的店铺?”
“去年年底。”
卓也店长捣鼓着面,目光瞥了一眼坐在他身边的漂亮少女说,
“白马,你怎么又带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来我这里吃拉面了?”
长濑月夜连忙挺直腰身,北原白马根本没理会他,只是对着她小声解释道:
“上次我是带裕香一起来吃的,那时我还没有和她确认关系,但也只有带她。”
“唔.......”
长濑月夜紧抿着唇,她觉得北原白马没必要解释,自己看上去有那么敏感吗?
“你的女学生?”卓也店长说道。
“对,曾经是我的女学生,现在是我的.......”北原白马沉思了一会儿,开口说道,“知己吧。”
长濑月夜先是一怔,睫毛轻轻颤动,一抹绯红从耳根悄然蔓延,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哦呦,那不得了。”卓也店长夸张地瞪大眼睛望着长濑月夜说,“能当你的知己,应该是个很厉害的天才吧?”
卓也店长根本不清楚什么是吹奏乐,对于乐理也一窍不通,全靠他的女儿科普,而且也是上过电视的人,不管怎么想都很厉害。
北原白马侧过头凝视着她,露出温柔的笑容说:
“嗯,长濑同学是我的骄傲。”
“唔.......谢谢。”
长濑月夜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裙子被她揪出褶皱,悄悄地垂下眼帘,想要藏起几乎溢出的光彩,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起柔和的弧度。
“那么,要吃什么?”
“嗯.......猪骨昆布汤底的拉面吧?但是麻烦您不要太厚——”
“好!”
长濑月夜点拉面倒是没有一丝犹豫,这让北原白马想起上次带裕香来的时候,她完全已经没有主见了,自己点什么就点什么。
和矶源裕香这个很容易调教的少女相反,长濑月夜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孩子。
这也让北原白马感到安心,她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而彻底沉沦,从而失去她自身的色彩。
对于他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前路并非顺利。
“长濑小妹,你觉得白马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卓也店长忽然说道。
“店里生意不好,开始找我霉头了是吧?”北原白马吐槽道。
卓也店长用长筷子挑着面,笑呵呵地说道:
“这不是无聊吗?你看店里除了你们,没什么客人在。”
长濑月夜的双手一直放在大腿上,轻声细语地说:
“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帮了我很多忙,也让我懂得了很多事情。”
北原白马抬起手,将额前的刘海往后拨弄,笑着说:
“长濑同学,听上去有些奇怪。”
“奇怪?”
长濑月夜歪着头,罕见地露出了一副极为困惑的表情。
北原白马笑了笑:“没事,你的拉面好了。”
拉面上桌,是超大碗,能盖住长濑月夜的整张脸,让她看呆住了。
“这、这太多了!”
“不会不会,正常分量。”卓也店长摆了摆手说,“不够再免费续。”
“没事,他不会做亏本生意的。”北原白马说道,开始吃起拉面。
长濑月夜其实是担心吃的太多会长胖,她自认为现在的身材已经是极好的了,没必要再增肥或者减重了。
犹豫了会儿,总算下定决定,从衣兜里取出白色花边的发结。
她熟练地将长发拢到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雅白皙的脖颈线条。
平日藏在长发下的脖颈,如汤圆般白润,让人忍不住想含住咬一口。
北原白马不禁将视线移开,低下头继续喝面汤。
确实如长濑母亲曾经说过的那样,凡是和长濑月夜接触过的男生,都或多或少对她有着邪恶的心思。
北原白马承认,他也不例外。
但现在,还是先吃拉面吧。
“嗯?那是什么?”长濑月夜在准备开吃的时候,视线望向了墙壁上的照片。
北原白马转过头一看,那里挂着他和店长和店长女儿的合照。
“帮了不少忙。”
卓也店长的语气比起之前来得客气了许多,还有些心虚地抬起手搔着脸颊。
“挺有意思的。”
北原白马并不会感到生气,语气一派轻松,当初卓也先生请求拍照的时候,他就预想过有这种情况。
长濑月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发现北原老师似乎对这些完全不在乎,果然曾经说的没错,他是很少见的奉献型人格。
教了一天,确实吃饿了,北原白马一直在埋头吃拉面。
等到他吃完,再看身边的长濑月夜时,发现她的碗里还剩下半碗没吃。
“抱歉,我是真的吃不下了。”长濑月夜尴尬地抬起手掌,少女掌心的纹路一清二楚。
“那给我吃吧,别浪费了。”北原白马丝毫不客气地取过她没吃完的拉面。
绝对不是因为想吃沾染了她口水的拉面,纯粹是卓也的面好吃,他饿的,想品尝一下她点的拉面是什么滋味的。
绝对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动机,绝对没有。
“呃.......这.......”
“上次在裕香家不是也有过吗,不用担心。”
好吃,好像比他点的拉面还要好吃。
吃完拉面,北原白马要结账,但是卓也店长始终不要他付,长濑月夜就像木偶一样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反复拉扯几个回合。
最终北原白马受不了了,狠下心说「不收我就不来这里吃了」,才结束这场浪费时间的推托。
离开拉面店,搭乘上前往元町的出租车,两人坐在后座,因为有司机这个陌生人,并没有说很多话。
“很冷啊。”
“嗯,好冷。”
距离长濑家还有两个路口的时候,北原白马主动喊下车,少女并没有表示疑惑,心知肚明。
“一直夜跑的你,应该不会介意吧?”北原白马说道。
长濑月夜的双手揣进兜里,将嘴唇埋进围巾里,发出不清晰的声音:
“其实我在冬天的时候......基本就不夜跑了,我很怕冷,可能会得病的。”
北原白马的额头一抽,都忍不住想搧自己一巴掌:
“.......我现在再打个车。”
见他已经掏出手机,准备再喊的时候,长濑月夜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地捏住他的衣角说:
“没事的,这点路,我还是能撑下来的。”
北原白马看了长濑月夜一眼,她并未直视自己,反而别开脸,用围巾遮住脸作势要挡风,声音越来越微弱。
“要,牵手试试吗?”
耳边传来他的声音,长濑月夜捏着他衣角的手指倏然用力,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令人哭笑不得的话:
“你还来?”
“......”
这句话简直把北原白马说抑郁了,两人纳闷地都没有说话,最终还是他撑不住了,开口说:
“唔,不行?”
过了好一阵子,长濑月夜才抿起下唇说:
“......也行,可以先试试。”
她先将手抽回来,哪怕没有手汗,依旧在自己的衣服上擦拭着。
“左手右手?”
“你在我左边,那我牵你右手吧?”
“哦。”
长濑月夜表面点头,但是揣在兜里的右手始终没有要拿出来的迹象。
虽然说她基于礼节,心理有什么无法逾越的界限,但还是勉强踏出一步了,虽然只是嘴上说说。
长濑月夜的眉头紧锁,望向地面的眼神中交织着欲望和胆怯,内心的万般挣扎明晃晃地映照在小脸上。
“抱歉我还是有点.......”
就在她下意识地想要退却的时候,北原白马的左手主动伸入她的口袋。
随后,他触到一团微热的空气,那是她体温预先捂热的小小世界,接着碰到了长濑月夜蜷缩的指节。
宽厚的掌心覆上,轻轻地包裹住少女的手,能感觉到她指骨的纤细。
长濑月夜的手一直握成拳头,但他手掌的温暖和稳定的力度,让她很快松弛下来。
指缝嵌入她的指缝,逐渐完成一个私密的十指相扣。
能明显地察觉到他干燥而温暖的热力,热度顺着相贴的肌肤,缓慢而坚定地渗入她的血液,流向心脏。
北原白马站在原地,目光深情地凝视着她说:
“长濑同学,如果你有所犹豫的话,我会来给你勇气。”
“唔.......”长濑月夜的樱润嘴唇开阖着。
这些,根本就不是互助会上的内容,按照之前两人说的,互助会只是希望能待在对方的身边,可以不用肉体进行互相宽慰。
可现在已经完全已经破规了,虽然只是牵手,但已经超出了互助会的范畴。
但让长濑月夜感到心惊的是,她一点都不抗拒被北原白马如此对待,两只交握的手构建了一个温暖的宇宙。
没有言语,触碰本身已成为最亲密的对话,所有的忐忑、羞涩与涌动的情感,都在牵握中找到了安放之处。
又或者......握手根本代表不了什么,每个人都会和其他人握手,就像国际上的握手、比赛上的握手,可以代表友情、和善、尊敬。
不是吗?长濑月夜如此想到。
北原白马见她没有反应,语气愈发温和:
“是要我一直放在你的口袋,还是拿出来?”
“唔......要是......被人看到,我们在这个时候.......牵手,感觉有点......”
长濑月夜的话很轻很柔,落入耳中的话都听的不是很真切。
“大家不是猫,更何况现在是晚上。”北原白马笑着说道,“有我在,不用担心。”
他一边说,一边微微使力,将长濑月夜的手往外挪。
一开始受到了她轻微的抗拒,但很快就又乖乖听话了,不一会儿,两人的手就现在街灯之下,紧紧交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