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艇驶离函馆湾,宛如一把精致的银刀,悄然划开淡蓝色的绸缎。
白色尾流,碧蓝水面,闪耀亿万片光斑的汪洋。
北原白马回头一望,已经看不见任何陆地了,四面八方,目力所及只有无边无际。
现在船上有一位熟妇,两位美少女,仿佛自己就是这艘游艇的王,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但这只能脑子里想想,北原白马还是没有那个胆子的。
“北原老师,你会钓鱼吗?”长濑月夜问道。
“这东西不就是把钩子扔进海里吗?”
北原白马看着她手里拿着的钓杠,从模样来看光是如何拼接就让她摸不着头脑,
“你没有海钓过?”
“没有。”长濑月夜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以前是有出海玩过,但我并不是很想去海钓,都待在船舱里的。”
“害怕。”神崎惠理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视线,回头看着两人。
北原白马歪了歪头说:“害怕?”
“月夜,害怕。”神崎惠理说。
“唔。”
长濑月夜的手指用力地攥紧碳素竿,呼吸变得很浅很快,与海浪的舒缓节奏格格不入。
北原白马怔了一会儿,脑海中忽然蹦出来一个词汇:
“长濑同学,你有海洋广场恐惧症?”
在广阔无垠、没有参照物的大海上,部分人会失去空间定位感,产生一种无处可逃、暴露无遗的脆弱感。
站在海岸上倒是没有什么感觉,但如果身处海洋之中,这种心里就会冒出来。
“我不知道,我只是不习惯。”长濑月夜说。
北原白马几乎是下意识地,差点将「不习惯为什么要来呢?」给说出口。
转念一想,不如将长濑月夜的话理解成「我哪怕不习惯也要来」会更舒适一点。
“不用怕,我在你身边,保证你不会掉下去。”北原白马笑着说。
“我也是。”神崎惠理的小手搭在长濑月夜的肩膀上。
“谢谢。”
北原白马将她手中的鱼竿取过,开始连接竿节,安装渔轮,穿引鱼线,因为用的是成品钓组,所以不需要连接坠子和鱼钩。
“到咯?北原老师觉得风景怎么样?”
长濑母亲极其自然地将手搭在北原白马的肩膀上,似乎完全不介意和他有肢体上的接触。
“妈。”长濑月夜微微吊起眉梢,语气稍显不高兴。
“挺不错的。”北原白马调试着自己的鱼钩说,“这里能钓到鱼吗?”
“当然可以,这个经度我都是记下来的,每年都能在这里钓到大间黑鲔鱼。”长濑母亲笑呵呵地说。
北原白马打趣道:“如果在这里待上一整天都钓不到呢?”
“那就是说明你们技术不行。”长濑母亲说,“我不会有错的,不过比起钓鱼,我还是更喜欢能看见鲸鱼呢。”
“鲸鱼这个时候都迁徙到温暖的南方海域了,见不到的。”长濑月夜提醒道,可又不想说的太绝,“概率非常低,几乎不可能。”
“我当然知道,正是因为很难见过,所以才想见。”
长濑母亲抬起手捋着发丝,目光看向在捣鼓鱼线的神崎惠理说,
“惠理,我们先进去烤点东西吃吧?”
“嗯。”神崎惠理并没有反对,只是平静地点点头,放下鱼竿跟着长濑母亲往舱内走去。
甲板上只剩下北原白马和长濑月夜两人。
“我今天能钓到什么鱼呢?”长濑月夜的手指捏着纤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鱼线,有些担心锋利的鱼钩会勾中自己。
北原白马站在她的身边,手腕瞬间发力,鱼钩被抛了出去,在海面上泛起的涟漪马上被海浪吞没:
“世界上有没有姓北原的鱼呢?”
“什么?”长濑月夜侧过头看着他。
北原白马微微一笑,将鱼竿在装置上固定,空出双手说:
“你现在会感到害怕吗?”
海钓难度比在鱼排里难多了,一天钓不上来一条都很正常。
“唔,还行。”
长濑月夜的双手紧紧握着鱼竿说道,
“就是看着海面的时候,总觉得会把自己淹没一样,不敢看太久。”
北原白马咽了一口唾沫,宛如即将犯罪的罪人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长濑母亲和神崎惠理的身影。
“不抛钩吗?”他问道。
“行。”长濑月夜点点头,直接握住鱼竿轻轻甩了一下,鱼钩就垂直落在游艇边。
左舷下方,传来海水慵懒推搡船壳的「噗嗒」声,在这里,一切声音都失去了参照物,变得清晰而巨大。
微风吹拂着少女乌黑的发丝,玲珑曼妙的娇躯,在她那张清丽冷艳的脸蛋衬托下,越发显得神圣不可侵犯。
“长濑同学。”北原白马问道,“你帮助了我很多。”
“没有,我什么都没帮上忙。”长濑月夜摇摇头。
“有的,你接纳了我的过去。”北原白马看向一望无际的大海说,“就像我接纳了斋藤晴鸟的过去一样。”
他扬起了嘴角,那是由衷感到高兴的笑容,长濑月夜缓缓低下头,她隐约觉得开心占据了上风。
从前很害怕那样的事情,不知道是大海,还是北原白马给的勇气,可她现在觉得,就算被很多人排斥了,世界也不仅仅局限于函馆这个小地方。
北原白马的十指交错,低声说道:“我准备在毕业旅行的时候,和小遥将事情说明白。”
一听到他的这句话,长濑月夜的心就咯噔一下,有些错愕地盯着他。
结果他反而以更加困惑的表情回望着她,笑着说:
“你好像不理解?”
“不、不是,我只是有些没反应过来。”长濑月夜瞥开视线,语气低沉地说。
“这件事迟早要说的。”北原白马说道,“在事情还没有变得更加糟糕之前,我不想逃避更多之前。”
长濑月夜并没有说话,可她并不清楚心中的那份失落究竟是为何,明明坦白才是唯一正确的做法。
可为什么听到他这么说,自己反而难过了呢?
是担心被四宫遥拒绝了,他选择了大家断开联系?从而牵扯了自己?
还是担心被四宫遥接受了,他接受了大家,唯独缺少了自己?
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各种想法毫无脉络地在长濑月夜的脑海中浮现,将她的思绪搅得更乱了。
“雨守同学的事情.......”思来想去,长濑月夜还是决定拉挡箭牌。
“我对她很抱歉。”北原白马说道,“她明明不是我的爱人却牵扯了进来,说不定还会遭到小遥的特意针对。”
长濑月夜的呼吸一屏,视线近乎不怕死一般地盯着海面,仿佛大脑都开始摇晃了,糊里糊涂地说道:
“那北原老师是喜欢她吗?”
北原白马摇摇头说:
“雨守同学喜欢的是指导吹奏时的我,能给学生给予方向的我,而不是现在的我。”
“现在的你?”
“邪恶,贪婪,嫉妒,高傲,不如说很多负面词汇现在都能用来概括我。”北原白马苦笑着说。
长濑月夜下意识地辩驳道:
“您并没这么不堪。”
“有的,长濑同学之所以觉得我并没有这么不堪,是因为你是我的互助成员。”
北原白马的视线温和而真挚地凝视着她说,
“也可能是因为你喜欢我,所以才觉得我并没有不堪。”
一点绯红毫无征兆地在长濑月夜玉白的耳尖燃起,像一滴水落入清水,倏然漫开。
“没有。”她轻声说道。
少女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除了她自己。
“嗯?上钩了?”北原白马忽然说道。
长濑月夜的脸更红了,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甚至不清楚该如何处理,只能低头喃喃道:
“没、没有.......”
“我说你的鱼钩!”北原白马急忙说道。
“嗯?”
她回过神,发现竿尖在点头。
“我、我该怎么办?”
“拿竿啊!”北原白马比她还着急。
长濑月夜急忙握住鱼竿想往上拉,不等反应,一股野蛮的力量便沿着鱼线、鱼竿砸在她握竿的手上。
“北原老师!”
“我来!我来!”北原白马站在她的身后,和少女的背部紧紧相贴,手握住她握住鱼竿的手。
长濑月夜娇躯一颤,她从小到大还没和异性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当下就丧失了思考能力,任由他摆布。
少女的娇颜绯红一片,酥胸急促地上下起伏。
北原白马的鼻尖萦绕着少女的体香,但他其实更多注意力都放在鱼线上。
和长濑月夜的亲昵将来他是有机会的,但是这条鱼如果放走了,那一生就都没有机会了!
“不要着急,把鱼竿竖起来,差不多七十度,拉力作用会由钓竿的腰力来承担。”北原白马一本正经地说道。
“唔。”长濑月夜压根没听进去,她的心早就随着海中的鱼一起来回翻动。
只有北原白马咬牙切齿,握住她的手,将鱼竿往上提。
两人的身体本就是紧挨着,身后奇妙的酥痒让长濑月夜有些茫然,纤柔的腰肢下意识地挺直,双腿本能地夹紧。
这时,北原白马拉竿,一条鱼甩着尾巴被提上了游艇。
“还真是大间黑鲔鱼!”北原白马惊讶地说道,“你母亲还真不是在乱说。”
“唔.......”
长濑月夜脸色通红地不敢回头,她的心思早就不在鱼身上了,
“那个......北、北原老师,能先松开我吗?”
此时的两人依旧紧紧贴着,中间甚至密不透风,她的小手十分温软。
北原白马这才反应过来,本想离开,但目光又注意到了她通红的小耳朵,才发现她已经动了情。
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北原白马自然不想错过,就像不想错过这条上钩的鱼一样。
“长濑同学,我想.......多抱你一会儿。”
他的话语潺潺流出,像春日解冻的溪流,漫过少女心房上的碎石。
长濑月夜轻轻咬着下唇,他实在是太懂自己了,反是涉及到这些事情,他从来都不是用疑问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