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白马先四宫遥一步回到了家,光线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切成一条懒洋洋的金色带子。
手指无意识地在单人沙发扶手上摩挲,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他这才发现有一小片不易察觉的水渍。
就像一罐冷却了的、半凝固的蜜糖。
真是搞了,当初租房的时候竟然没有发现,当初说不定还能减一点钱。
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门被打开了。
北原白马故作懒散地躺着,拿起手机在屏幕上进行毫无意义的左右滑动。
各种软件的图标也跟着左右移动。
“这么早回来?”
“聚了聚,没什么意思就先回来休息了。”四宫遥在玄关脱掉高跟鞋。
北原白马能听见高跟鞋放在鞋柜里发出的声响,视线飘到茶几上,玻璃杯里还剩下半杯没喝完的水。
“哦。”北原白马点点头,手机屏幕上的图标都要被他晃晕了。
四宫遥穿上拖鞋,坐在新买的沙发上,架着腿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说:
“我好像有听到一些小道消息。”
北原白马忽然嗤笑,他的笑容十分清爽:“出去逛一圈就有小道消息啦?是什么给我听听?”
“吹奏部的新选组是什么东西?”
四宫遥的身体一侧躺在沙发上,微微弯曲起腿,将她饱满的臀部和双腿曲线映照地格外完美。
“你说这个啊。”
北原白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
“我也感觉挺莫名其妙的,吹奏部里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个组织,但对吹奏不造成影响,我也没去管了,我当时一心拔高整体。”
四宫遥问道:“是雨守同学?”
北原白马略显得意地说:
“我确实有听到她是什么新选组的头目,挺有意思吧,明明都是一群快要成年的少女,却搞出像过家家一样的东西,这也说明我的指导风格也不算太严厉,她们还有空玩。”
“我更觉得你这是放纵。”
对于他的反应,四宫遥却表现得极为平淡,
“如果开始你就禁止这种抱团行为,事情就不会复杂,我还听说因为这个组织,部内的很多人都深受其害。”
“确实也有,但对吹奏没影响,大家气氛也不错,我也没去管。”
北原白马始终秉持着一个道理,吹奏为大。
“这个叫雨守栞的孩子很喜欢你吧?”四宫遥的语气并没有质问,而是一种很舒缓的陈述语气。
“这个我怎么回答。”
北原白马面不改色地朝着她笑,
“说很喜欢显得我自恋,说不喜欢显得我没有眼力见。”
“说实话不就好了?”
“那应该是喜欢我吧。”
北原白马在心中从未否认过这一点,同时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雨守栞经常在公开场合对他表达不可抗拒的偏爱。
“那你该怎么办?”四宫遥饶有深意地盯着他。
“还能怎么办?”
北原白马摆出一副义正言辞的表情,看着她那张妩媚的小脸蛋说,
“先不说我曾经是她的老师,而且我和她还差六岁,虽然不大,但说起来也不小了,答应不是呼出语出吗?”
四宫遥对着他笑:
“来函馆一年不到,就有那么多漂亮的女孩子喜欢你呢。”
“然而这样的男人,却对你《怦然心动》。”北原白马同样朝着她笑,“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无法自拔到哪种地步?”
“不想拔出来的地步。”
“........你多少给我自律点吧。”四宫遥瞪了他一眼。
“我非常自律。”北原白马说道,“虽然天气冷了后我的锻炼情况有所减弱,但睡眠习惯还是没变的。”
除了特殊情况会熬夜以外,都非常健康。
四宫遥看着笑容满面的他,喉咙里紧绷着「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这句话给咽下肚子。
“今天天气这么好,一起去金森仓库逛一逛吧。”北原白马说道。
“现在?”
“年轻人不是都说一句话吗?说走就走!”
“那是资本说的,你清醒一点。”
北原白马站起身,理所当然地说:
“遥姐姐,所谓的真清醒,不是「明知不可为而不为之」,而是「明知不可为而去为之」。”
“那你很清醒?”四宫遥抱着手肘,斜视他问道。
“当然!我很清醒!事关核心价值则勇敢为之,并在选择过后不怨不悔。”
北原白马拉起她的手腕说,
“好啦姐姐,陪我出门走走。”
四宫遥依着他,才脱下的高跟鞋又穿上了。
两人来到金森仓库,这是一个微风拂面的傍晚,函馆湾的水波荡漾,每一片浪头都仿佛染上了金粉。
金森仓库附近的人来人往,并没有什么目的性,只是各种逛,走进了一家书店。
店内安静祥和,去年大火得奖的文学性书籍《君若星辰》有专门的售卖区域。
轻小说区是《我想成为你的眼泪》、《樱花镇》、《通往夏天的隧道,再见的出口》等等。
昏黄的光线下,文学性书籍显得愈发有韵味。
“这里的老师也姓北原。”
北原白马从书堆里拿出一本《君若星辰》说,
“是一名和我一样脾气很好,关爱学生的好老师,但我只在手机上看,书本质感就是不一样。”
“是吗?”四宫遥的唇边一抿,斜眼看着他说,“但是这样的好老师让一名女学生怀孕了。”
“不不不——”
北原白马皱起眉头,为另外一个北原老师鸣不平,
“剧情最后坦白了,那个孩子并不是北原老师的孩子,而是他收养那名女学生的孩子,他明明可以置身事外的,却舍身入局了,是个品德高尚的人。”
“是吗?”四宫遥不以为意地翻动着书本说,“我没看完,也没什么兴趣去看。”
“太可惜了。”北原白马嘴上这么说,还是买了一本去结账。
店员将书本裹好,装进袋子里。
“你不是看过了?”
“送给姐姐看。”
“我不看这个。”
“我可以抱着你看,这样你就爱看了。”
四宫遥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说:“说来说去还是你自己想爽一把了是吧?”
“怎么这么说!”北原白马将她搂在怀里小声说,“我认为‘爽’是相对的。”
“少来。”四宫遥并没有推开他。
两人离开书店,路上经过的珠宝店,北原白马本来是看都没去看的,但四宫遥却主动提出来买珠宝项链。
与室外的喧嚣完全隔绝,时间在这里陡然放缓,沉浸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系统送暖风时,发出极其低微的嗡鸣。
每一件珠宝都一簇簇放在展示柜里,深黑的黑绒布,衬得黄金、各色宝石光芒灼灼。
一位穿着深色套裙的销售走近,步态优雅,笑容是经年训练的亲切而不迫人的尺度。
但北原白马总感觉和长濑月夜的姿态相差太多了。
“是,来看看项链。”四宫遥的声音在空间里显得澄澈。
“好的,冒昧问一下,您偏爱哪种感觉?”
“我想要——”
北原白马没有跟着,而是一个人在柜台各种走,各种看。
换做从前,四宫遥肯定是不会来这种店面的,但今天却突然说要买东西......
“白马,你看怎么样?”
耳边传来声音,转过头,躺在四宫遥胸口毛衣外的,是一颗温润的南洋金珠,悬着极其纤巧的玫瑰金羽毛,纹理细若毫发。
“好看。”北原白马笑着说道。
“行,那就买这条。”四宫遥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让店员包起来。
“其实还有很多的,可以再试试。”店员笑容满面地说道。
四宫遥摇摇头说:“不用,就这个了。”
结账也是北原白马结的,她并未做出任何劝阻,这让他愈发感觉不对劲。
哪怕四宫遥的神情并没有表现出焦躁的神色,但北原白马的心情已经逐渐开始急躁了。
他担心两人之间的关系逐渐开始往金钱方面靠拢了,而不是单纯依靠「爱意」就能维持的东西。
但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自己的就是她的,她就是自己的,她也没多想,这一切都是北原白马多想。
“走吧。”四宫遥接过礼盒。
两人在函馆湾牵着手逛了一圈,拍了些照片,就回到了家。
洗澡完,精疲力尽地回到床上等着继续爽的时候,北原白马发现四宫遥又发了社交网络,是刚才逛金森仓库的照片。
但和之前不同,矶源裕香并没有在下面留言,看来也是吸取了点教训。
九宫格中间的,也是那一条项链,她的不少女性朋友在下面直呼羡慕。
北原白马却看的不是滋味。
坦白,迫在眉睫。
◇
二月十二日,小雨。
玻璃窗上,出现了极小的、宛如针尖的湿点,簌簌簌的声音不绝于耳,仿佛春蚕啃食最嫩的叶。
开足暖气的办公室,气氛温热。
紫藤花机构内,北原白马坐在办公椅上看长濑母亲发的行程日记,明天要去一趟札幌教国中生,后天又要回函馆教高中生。
早泉小真的办公桌就靠着墙,只要斜眼一看就能窥视到北原白马。
“北原前辈,今天天气好像不怎么好。”早泉小真小声打招呼道。
“还行。”
北原白马的视线一直盯着屏幕,看也没看她,
“注意身体。”
“喔。”早泉小真撩了撩头发,好奇地问道,“那个,再过几天就是情人节了......”
北原白马点点头:
“可以。”
“啊?”早泉小真着实怔了一下,“什么可以?”
“快要情人节了,你是要请假去玩是吧?”
“.......”
早泉小真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尴尬地抬起手指着自己说,
“北原前辈觉得我是有男朋友的人吗?我这种人,我这种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