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魔之家位于JR青森站的北侧,从车站出来,只需要走两分钟的路程。
哪怕是在车站附近,冬天行人也很少,完全不像个大城市。
矶源裕香在前面带路,路边两侧堆积的雪,已经到了少女们的大腿处。
不一会儿,就能看见红色方形的建筑,外部由成千根红色钢条编织而成的幕墙,那里就是睡魔之家。
成人票是620円,长濑月夜等人都是女高中生,只需要460円就能入场。
“好暗.......”北原白马低声说了一句。
外界的光线与喧嚣,如同被一道无形的结界瞬间吞噬,眼前的光线骤然沉落,没入一种近乎神圣的幽暗里。
“唔——”
一进入馆内,长濑月夜就忽然走不动道了,就连斋藤晴鸟都放慢了动作,几人的视线不停扫过眼前的景象。
睡魔灯色彩艳丽,画作赫然跃于眼前,都是勇武雄壮的立体睡魔。
怪不得要把场馆弄的这么阴暗,光是站着,就能体验到睡魔庞大、怒目圆睁的压迫力。
对于女孩子来说,离近了看反而有点吓人。
“咳咳——”
矶源裕香刻意舒了舒嗓子说,
“现在这个时候没有睡魔导览,就由我裕香来当大家的导览。”
神崎惠理配合地举起双手,轻轻拍打着手掌,看上去有点幼稚。
“所以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作为青森人,我无所不知!”
“请问,睡魔祭和函馆港祭比如何?”斋藤晴鸟笑着问道。
“不值一提!”
矶源裕香双手叉腰,带着本地人特有的骄傲说,
“我指的是函馆港祭不值一提,睡魔祭有起码三百万人看游行,是青森最著名的祭奠,有时候想好好的看游行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那都怪北原老师呢。”斋藤晴鸟嘴角一扬。
“对!”矶源裕香噘起嘴巴,罕见的不做出反驳。
在看花车的北原白马转过头,露出温和的笑容说:
“我其实是容许请假的。”
.......你们又不请,还能怪到他头上来吗?
“当时为了冲击全道金拿名额,怎么可能还有心情跑到青森参加睡魔祭。”长濑月夜拿出手机,给精美的花车拍照。
矶源裕香嬉皮笑脸地说道:“明年可以带你们来看,超级好玩!还能跟着跳舞!”
她的这句话一说出口,斋藤晴鸟和长濑月夜都只是笑了笑,毕竟没人知道明年会是怎么样的情况。
斑斓的色彩从睡魔造物体内透射出来,朱红、靛青、金橙、翠绿.......无数种浓烈到极致的色彩,被禁锢在薄如蝉翼的和纸之后。
“裕香,这个是什么?”神崎惠理主动问话。
矶源裕香小步走上前。
“这是源义经,是我们东北地区的三英雄之一。”
“好可怕。”神崎惠理看着怒目圆睁的‘睡魔’。
“.......这是故意造的啦,人怎么可能长成这样。”
“另外两位是坂上田村麻吕,和阿弖流为吧?”长濑月夜小声说道。
“月夜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矶源裕香说。
长濑月夜困惑地皱起眉头说:“嗯?我不知道的事情不是有很多吗?”
“是吗?”
“不是吗?”
两人互相对视着,不过三秒矶源裕香就败下阵来,抿了抿唇看向叉着腰,到处独自看花车的北原白马。
哇哦,北原白马看着一个大花车睡魔下的标识。
看看他找到了什么,今年睡魔祭上的「最优秀奖」,是青森菱友会的牛头天王和素盏鸣尊。
这么大的花车,北原白马直接怼着牛头天王的脸拍,想着截图下来当社交头像。
驱逐邪祟!
“北原老师,我给你拍几张照片吧?”耳边传来斋藤晴鸟的声音。
北原白马的心里并没有想过拒绝,下意识地想将手机递给她,但想了想又让她的手机来拍。
“我我我我!!!”矶源裕香兴高采烈地蹦出来,“我也拍!”
她话一说完,就摆出和睡魔相似的表情。
少女原本温顺的杏眼瞪大,眉毛努力地向额际扬起,试图复制睡魔神话般的凌厉。
可不管她怎么模仿都无法复刻,不仅不显得威严,反而有些傻到可爱。
“总感觉裕香你像个狍子。”斋藤晴鸟笑着说。
矶源裕香抬起手臂,摆出擒拿妖魔的动作,鼻翼微微翕张,很努力地在模仿。
北原白马见她模仿素盏鸣尊,自己也只好跟着模仿起牛头天王。
结果刚摆出动作和神态没过两秒,持着手机准备拍照的斋藤晴鸟笑得小腹疼,像一株被风吹折的苇草。
长濑月夜蹲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耸动,不停地想稳住逃逸出的笑声。
唯独神崎惠理笑着走上前加入,蹲在牛头天王和素盏鸣尊的中间,抬起双手摆出剪刀手势。
从这站位上看,好像她才是邪祟。
斋藤晴鸟笑的眼角出泪,她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北原白马。
“我拍了?”
“拍!我快撑不住了!”矶源裕香龇牙咧嘴地说道。
“好了。”
“拍的怎么样!我看看!”
矶源裕香拿过手机,查看照片,结果一看到北原白马的表情就绷不住笑了。
“这是北原老师?!”她惊讶地瞪大眼睛。
“完全就是北原老师。”斋藤晴鸟说。
“哈哈,他好像个白痴欸。”
“.......矶源同学?”
“惠理不管怎么样都很有镜头感!”
四人聚在一起看照片,对于北原白马在镜头里的傻样,长濑月夜也怀着好奇的态度。
她双手插兜主动靠上前,视线想越过斋藤晴鸟的肩头去看。
“好了,继续往里走吧。”斋藤晴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直接熄灭屏幕说。
长濑月夜:“.......”
一行人往里走去,展示的都是今年睡魔祭上的游行造物,在红色的和纸下,透出的光似火似血,仿佛真有血肉。
“哇,真是太大了。”
北原白马也是这样想的,只不过说这句话的是边上说中文的三名女游客。
“还行吧,我觉得挺无聊的。”
这时,那三个人发现了北原白马等人,忽然低声交流着什么。
她们也没什么表示,只是一脸「不是吧?」「应该是!」「太离谱」的八卦表情,低笑着走开。
北原白马怀疑自己在她们心中,已经是一位上演庞大伦理剧情的男主角。
往里走,来到了一个表演的舞台,一个上半身穿着祭典服饰,下半身穿着牛仔裤的中年男性在准备弹奏津轻三味线。
观看的人并不多,目测过去也就三十多人。
北原白马找了地方落座,跟随着四名少女一下子就黏了上来,而且座位像是大家约定俗成的一样,惠理和裕香坐在他两侧。
“上次来青森,久野学妹就买了一个缩小版的津轻三味线回去。”矶源裕香小声说。
北原白马说:“我没听她弹过。”
“估计是当玩具了吧,哦,他抖腿了,要开始了。”
一声混合着木头哀鸣的响声,悍然撕破了所有的宁静,拨子时而痕厉地扣在弦上,充满着某种原始的、近乎野蛮的力道。
津轻三味线在北原白马心中,本质上就是打击乐器,并不是拨弦,而是击弦,不是弹,而是叩打。
“全部是高音啊。”北原白马轻声说道。
矶源裕香凑近他的耳朵,很小声地询问道:“怎么样?”
在她心中,不管这个人弹的有多好,只要北原白马说一句「不行」,她也会立刻在心中为这个人打上不行的分数,反之亦然。
“不错,是个大师。”
北原白马虽然一次都没有弹过津轻三味线。
但出于乐理本能,身体和手却自主模仿起了击弦的动作,仿佛耳中也能听见自己击打津轻三味的声响。
“哦哦哦——”矶源裕香点头,双肩微微放松。
当结束时,场内响起微弱的掌声,那个中年男子一点表示都没有,拿起乐器直接离开了。
几人在睡魔之家里又逛了会儿。
北原白马还是挺喜欢这里的猎奇氛围的,不停地拍照,发给父母和妹妹以及女友。
「小香,你和小爱如果能答上来这个是什么,哥哥过年就给你包一个大红包外加一个大礼物」
「关羽!」
“......”
想都不用想,是小爱发的。
「哥,四宫姐在我们家」
“......”
北原白马怔了一会儿,随即反应过来,继续打字:
「好好照顾,另外和她说我明天回函馆,后天到东京」
「好,是须佐之男」
「晴香,哥哥过年给你包一个大红包」
「哥,她看上去很色,真的没问题吗?」
“......”
北原白马看了一眼身边的美少女们,说到色,晴香关心的应该是他这个哥哥,而不是四宫遥。
「没问题,先下了」
「路上小心」
将手机揣进兜里,北原白马的心情一下子就糟糕了。
女友在老家和他家里人在一起,自己在青森,肆意享受着几名美少女的贴心贴身侍奉。
北原白马好奇,这里有睡魔可以驱赶夏季困意,祈求五谷丰登,哪里又有淫魔?
参观了一个小时,终于离开了睡魔之家。
长濑月夜似乎并不喜欢里面的氛围,出来时的表情都轻松了不少,那张清丽的小脸白得像新鲜出炉的馒头。
“下小雪了。”北原白马说。
雪花从浅灰色的天空中飘洒而下,在空中划出无数条柔和的弧线,周遭的车轮、人语声,都变得隔膜而遥远。
青森美术馆距离睡魔之家将近四公里,乘坐巴士只需要二十分钟,走路需要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