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狼王站起身，用利爪和已经不那么尖利的牙撕开了老鹿的腹部。它叼出最嫩的内脏，放到了母狼身边。
母狼几乎无法站立，趴伏在地上，小口小口努力吞咽。然而重病也影响了它的胃口，吃了一小块就咽不下去了。
它用鼻子把内脏推到老狼王面前，示意它快点把这些吃掉。
老狼王看了母狼一眼，没有拒绝。它大口大口地吞咽，很快就把肝脏咽进肚子。
人类的气味随着风传到了它的鼻腔里，老狼王快速地从老鹿身上撕下一大块肉叼住，脑袋蹭了蹭母狼，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示意它该离开了。
鹿场工人正准备打开围栏的门，却被电话对面的巴尔哈特阻止。
“确定那两头狼咬死了那头老鹿？”
“是的，它们正准备离开，应该是吃饱了。”
“听着，再等等，别急着进去。”巴尔哈特站在坎查兰村的空地上，看向远处的苔原，“等几分钟你再进去，看看那头鹿被吃了多少。要是没吃多少，你把腹部的肉和内脏用桶装好，送到季阿娜那边去，她知道怎么处理。”
巴尔哈特的安排让人摸不着头脑，但鹿场都是他的，自然他说了算。
工人在门口等了差不多十分钟，开门，鹿群蜂拥而入。等鹿群回到圈舍后，工人走过去查看老鹿的情况，发现被吃掉的肉比他预想的少太多了。
照着巴尔哈特的安排，工人把老鹿身上最嫩的肉装满了一桶，找人骑车送去林渐麓的雅兰加给季阿娜。剩下的部分则丢在鹿场围栏三公里之外的地方。
像这种被咬死的鹿肉，人类是不吃的。而且老鹿的肉太柴了，炖都炖不烂。
巴尔哈特给鹿场打电话的时候，林渐麓也在给德米特里打电话。
“那两头狼估计会到雅兰加附近的雪屋休息。你先去周围检查下，把雪屋加固一些。”林渐麓捏了捏鼻梁，叹口气，“虽然说我们不应该掺和进动物自然生存中去，但那头老狼真的……我不忍心啊。”
“你要是发现了狼的踪迹，也别去管。那两头狼不会攻击雅兰加的。而且我要是判断没错的话，母狼可能有点问题。这事儿等我回来再说。”
原本是打算趁机到海边去看看，要是能遇到海豹当然更好。可明知道两头狼会去雅兰加附近停留，林渐麓也干不出把德米特里他们丢那里独自面对的事来。
第二天一大早，载着购买的食物，巴尔哈特拉着林渐麓回到了雅兰加。
“你猜对了。”德米特里的表情是大写的服气，“它俩在最远的那个雪屋里待着。母狼好像生病了，公狼守着它，偶尔出去捕猎。”
季阿娜在疯狂地记录，她把工人送来的鹿肉均匀地分成了八份，早晚各投喂一次。
“昨晚上丢过去的肉吃掉了大约三分之一。它俩应该是在鹿场吃了些，不太饿。今早那一份三分之二都是公狼吃掉的，它的胃口比昨天好了些，体力似乎也恢复了不少。但是母狼的情况还是不太好。”
林渐麓看了下她分配的肉的重量，按照估算，差不多一份只够一头健康成年狼一天所需。如果它们需要走更远，那就需要更多的能量摄入。
“母狼进入雪屋后就没出来，而且我趁公狼离开的时候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头母狼好像一直趴在地上没怎么动弹。”
林渐麓挠挠头，表情有点纠结，“我知道了，等会我去看看再说。那两头狼是纯野生的，不一定能让我靠近它们。”
就在说话间，门帘处传来动静，听声音是毛球要进来。
掀开一条缝，毛球挤了进来，绕着林渐麓的腿发出撒娇的声音。
顺手切了一小根肉条递给毛球，得到小狐狸一个爱的贴贴。
“嗯？”林渐麓撸毛球的手微微一顿，盯着图鉴上跳出来的几个字皱起了眉头。
那头貂熊居然认识这两头狼，还知道母狼生病了。果然不能小看苔原上的动物，特别是貂熊这只小八卦精。
季阿娜的推断得到了貂熊的确认，那么接下来他们要考虑是否介入母狼的治疗。
季阿娜也在纠结这个问题。对他们这种单纯的研究人员来说，不介入是原则。
但对于干救助的林渐麓和半个救助员的德米特里来说，看着动物生病需要救援却不伸出援手，跟他们一直以来秉持的信念相悖，有碍道心啊。
然而事情转机出现在傍晚，也就是在季阿娜投食时间前两小时。狼王居然叼着母狼的后颈，把它拖到了雅兰加旁边，然后发出了哀求的长啸。
德米特里和维拉接触比较多，维拉的三个崽子偶尔也会发出狼嚎，特别是老三，总喜欢去拖最大的猎物，拖不动的时候就会朝农庄的人求援。
“这个叫声……它想寻求帮助？”德米特里看了眼稳如泰山的巴尔哈特，小声嘀咕了一句。
林渐麓则直接起身朝门口走去。
“我去看看，我干救助的，人家都找上门了。”
话未说完，但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巴尔哈特依然眉眼不抬的看着锅里的肉汤，仿佛没听到似的。
林渐麓掀开门帘钻了出去，他出去的时候，毛球从他两腿间也跟着挤了出去。
“我也去看看，万一需要我搭把手呢。”德米特里丢下夹柴的铁夹快步跟上。
维安想动，季阿娜一个眼神瞪过去，少年不情不愿的坐了回去。
帐篷外面，二十米远的地方，老狼王蹲坐在雪地上，天空中又开始飞舞雪粒，而它身前侧躺在地上的母狼看上去一点呼吸都没了。
看到人类出来，老狼王咬住母狼的后颈，拖着它往前走。母狼的身体在雪地上拉出一条浅沟。
林渐麓快步迎了过去，没靠太近，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没有带武器。
“需要我帮助你吗？它怎么样了？我得检查一下，可以碰它吗？”不管老狼王听得懂听不懂，林渐麓急促地说了一长串。
这时候，毛球蹦了过来，停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朝老狼王叫了一声。
好家伙，这小毛球南下一圈别的没学会，把十月沟通百兽的技能学了个七八成，连狼都敢搭话了。
效果很不错，老狼王扯起嗓子嚎了一声长的，然后转身跑开几步，回过头，直勾勾地盯着林渐麓。
林渐麓脱下手套，伸出手搭上了母狼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