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头从出生到现在，带领狼群和驯鹿斗智斗勇八年的老狼，它的经验那是相当丰富。
选择的位置处于下风口，风将它的气息带离了鹿群警惕的范围，雪层足够厚，它的脚步足够轻，两者之间剩下十米左右距离的时候，那头老鹿突然抬头张望。
老狼王瞬间趴伏到雪地上，一动不动。
老鹿站起来，在原地来回转了两圈，换了个方向趴下，脑袋正对老狼王。
老鹿已经足够老了，混浊的眼睛无法分辨很具体的东西，在它的视线里，所有的东西都很模糊。
它张嘴嚼吧了一口冰雪，光秃秃的脑袋微微垂落，但生性里的谨慎让它时不时抬头张望一下。
老狼开始动了，匍匐前进，方向未改。
距离那头老鹿只剩五米的时候，老狼王猛地扑了出去。
它后腿狠狠蹬地，身体像一支箭射向那头老鹿的后颈。但它毕竟老了，没有年轻时的矫健和力大无穷，在起跳的那一瞬间，它的后爪微微抽搐了一下，身体偏离了预计方向，前爪只扫过老鹿的臀部就砸到了雪地上。
老鹿受惊，发出一声嘶鸣，猛地站起来往前一蹿。
整个鹿群炸开了锅，母鹿带着小鹿四散奔逃，大部分的驯鹿绕了个圈，奔向了它们夜间休息的圈舍。
人类的围栏限制了它们的自由，但也给予了它们一定的安全感。
老狼王扑空后，起码五秒钟才缓过气来。它舔了一口冰雪，让自己冷静下来。
起身后，它往后退了几步。
鹿群没能进入圈舍，它们集中在圈舍门口的缓坡上，惊魂未定的四下观望。
站在外面的几头强壮母鹿将崽子们护在身后，嘴里不停发出嘶鸣。
另外两头老鹿站在另一边，它们的实力不足以保护鹿群，但它们尚能自保。
那头年迈老鹿屁股上的伤口在寒冷的刺激下已经不再流血，可疼痛没有丝毫减轻。
老鹿因疼痛，加上看不清事物带来的恐惧，显得有些惊惶，独自站在鹿群另一边靠后的位置来回转圈。
这就是圈养的鹿群，它们已经习惯了在这片狭小的范围内活动，躲避也只想进入圈舍寻求人类的保护。要是换在野外自由生长的鹿群身上，早就跑得不见踪影了。
老狼王后退到了鹿群的感知范围之外，然后它换了个方向继续潜行。目标依然是那头老鹿。
这一次，它的耐心更足了。潜伏了很久，直到鹿群彻底安静下来，并溜溜达达的回到之前位置后，它才一点一点的靠近那头老鹿。
老鹿能活到现在，体力和视力虽然不行了，但经验还在，警惕心也在。
它没有回到之前的位置，而是更靠近鹿群所在，并且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打盹儿，混浊的双眼努力的想要看清楚周围的情况。
这一次没有发生意外，但老鹿的警惕救了它一命。
虽然没有了可以御敌的鹿角，但它的头骨依然坚硬，体重依然庞大。
一辆年久失修的大运依然是大运，老鹿凭借经验，低头撞向老狼王。老狼王躲闪不及，被撞到了肩胛骨，飞出去数米，在雪地上打了几个滚，停下的时候，它已经克制不住喉咙里藏着的哀鸣。
它趴在地上，舌头伸出来，胸口急剧起伏，很像农村里拼命吱嘎工作的风箱。
鹿群这次没有跑太远，它们看到了老鹿和老狼的战斗，胜者为鹿。
几头母鹿想要驱赶小鹿离开这里，但有几头小鹿胆子很大，好奇地不肯离开，呦呦的叫着，躲避妈妈和姨妈们的碰触。
好几分钟后，老狼才勉强站起来。它扭头看向铁网，母狼还在网的另一边安静地注视着它。
老狼没有退缩，开始计划第三次进攻。
然而两次攻击引起的鹿群骚动已经惊动了人类。鹿场的工作人员正准备过来看看情况，时间对老狼王来说，已经所剩不多。
这一次，它没有安静潜伏，而是换了个方向打起了急攻战术。
老鹿毕竟更加年迈，两次对敌带给它的压力也不小，特别是体力，耗费很大。别看它刚才把老狼王撞飞了，可发起攻击的它也差点没站住，前脚酸软得快要栽进雪地。
对体型庞大的鹿来说，那将是致死的灾难。
这一次老狼王没有失手，它扒住了老鹿的后背，利爪狠狠插入臀部肌肉，拼命把自己贴在鹿背上。牙齿虽然没有年轻狼那么锋利，咬合力也差了很多，但这头鹿瘦啊，背上更没有什么肌肉保护。
狼牙狠狠地咬住了脊柱。
老鹿能感受到疼痛和生命的流逝，它悲鸣着用尽力气蹦哒，想要把身上这头狼甩出去。年轻的时候，它也曾做过类似的挣扎，那次成功了，但这一次，它没有那么好运。
然而老狼现在也很艰难。它要是再年轻两岁，能一口咬碎牛的脊骨，可现在，狼牙嵌入皮肉，却只能咬紧而无法再进一步。
没人注意到母狼是什么时候钻进来的。老狼王看到它的时候，母狼的腹部在滴血，灰白的雪地上绽开了一小朵一小朵的红花。
老狼悲鸣一声，从身体内部涌起一股力气，拼命地想要咬碎这头鹿的脊骨。
它成功了一半。
鹿倒了，因为脊骨的疼痛，也因为它瘦得只剩下一层皮的喉部被同样瘦骨嶙峋的母狼咬中了。
悲鸣中，老鹿重重栽倒。
母狼松开了牙，同样栽倒在雪地里无法动弹。
它用尽了力气，终于帮助伴侣咬断了这头老鹿的气管，而它自己却完全无法动弹了。
狼王松开嘴，艰难地挪动身体来到母狼身边。这次狩猎它也用尽气力，四肢颤抖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
两狼在雪地里，靠在老鹿的尸体边休息了好一阵，才勉强能挪动身体。
老狼王的耳朵动了动，它听到了来自人类的声音。
有鹿场的工人牵着牧鹿犬在靠近，时间不能再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