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沙并没有急着进食。
它疲惫地躺在角落里,感受身边幼崽安稳的气息。缓了一会儿后,胃口被肉香刺激,终于微微侧头,缓慢地啃食起来。
它吃得很少,每一口都慢嚼细咽。现实只允许它在分娩的间隙补充少许能量,不敢多吃,不敢放松,害怕耽误下一阵随时会到来的宫缩。
这是漫长产程里唯一的补给时间,食物量不多,但足够支撑它熬过接下来更艰难的部分。
20多分钟后,第四只幼崽顺利娩出。但能看到米沙的身体微微发颤,歇了一会儿才起身去舔舐幼崽的胎衣。
第四只都吃了几分钟母乳,第五只却还没有露头的迹象。林渐麓已经在外面坐得全身发冷,他站起身,来回踱步,小小的蹦跳了两下,活动一下僵直的身体。
东戈趴躺在木屋门口,耳朵竖立,半点不敢放松地警惕周围的情况。
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第五只幼崽才露出了头。生到一半居然暂停了片刻,林渐麓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就看那小崽顺着羊水噗嗤一下掉落在草垫上。
掉落的小崽躺在血水中,挣扎了两下,发出哼唧的声音。它迟迟没有等到母亲的舔舐,开始手舞足蹈地抗议。
这一次米沙休息的时间比上一次稍微长一些,之后艰难地蜷缩起身体,舔舐幼崽,顺便清理产道。
看着手机画面里米沙疲惫的样子,林渐麓眼睛都湿润了。此刻他真的很想冲进去,把几个小崽带走,让米沙好好的休息,积蓄体力。
幸好理智阻止了他的冲动。
接下来的等待尤其的漫长,40分钟后,米沙还没有继续生产的迹象。林渐麓忍不住打了个电话给安娜女士,询问该怎么办。
“等待,我们只能等待。”安娜女士内心也很着急,“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一定不能介入。”
所有的人都守在小小的屏幕前,提心吊胆地等待。
不但林渐麓感觉到紧张,连东戈似乎都察觉到了不对,频频回头看向地穴。它几次试图进入地穴,但都在入口处停下。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似乎在询问米沙的情况。
米沙无力回答它,隔了好一会儿,才哼了两声。
东戈果断掉头,奔出地穴,朝着林渐麓的方向跑来。它对着林渐麓张了张嘴,呼噜噜的声音显得十分焦急。
这一刻无需多言,林渐麓抱着背包,快步跟上。
他被允许进入产房。没有第一时间接触幼崽和米沙,而是先拿出头灯戴上,调到最温和的光线。再用背包里的消毒喷雾,对着自己的手狠狠消了毒,再戴上口罩和无菌手套,这才开始抚摸米沙的腹部,并低下头检查。
目前没有看到有幼崽娩出的痕迹,但米沙的宫缩阵痛很清晰。
“放轻松,米沙,放轻松,我在这里陪着你,放心,一定会没事的。”林渐麓碎碎念,都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米沙。
之前临时学习的为母虎接生的技能终于派上了用场。
在他的帮助下,米沙情绪得到了轻微的缓解。它的身体略略放松,粗重的喘息也没有那么紧绷了。
十几分钟后,宫缩再次袭来,米沙的身体猛地一僵,低喘了一声。
这一次的情况有点不同。无论米沙怎么绷紧腰背、收缩腹部,幼崽像是卡在产道深处,无法顺利娩出。
林渐麓顿时急得汗水都要出来了。他不停地安抚米沙,并关注着产道的情况。
在灯光的照射下,缓缓露出一小截后肢与臀部。所有人心猛地一紧,有几个女孩子甚至发出了惊呼,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安娜女士忍不住身体往前倾,似乎想要透过屏幕帮助米沙生产。
东戈察觉到异常,喉音压低,却依然不敢进入,守在洞口,用自己沉稳的气息稳住米沙的情绪。
“米沙,来,呼吸,放松,我帮助你,不会有问题的。”林渐麓的耳机里传来兽医先生的遥控指导。
在林渐麓的安抚下,米沙没有慌乱,只是更用力、更稳定地持续发力,喘息粗重却没有紊乱。
它一次次地努力,每一次都耗尽胸腔里的氧气,而幼崽却只是微微挪动,宽肩与头颅依旧卡在狭窄的产道里,进退不得。
漫长的一分钟过去,又一轮强宫缩袭来。
米沙全身剧烈颤抖,低吼着发力。这一次,幼崽后肢微微一滑,臀部终于娩出,紧接着宽肩头颅相继通过。
六崽顺利诞生。
林渐麓没有去碰触六崽,他快速地用干净的布擦拭米沙身上的汗水,并为它按摩缓解僵痛的肌肉。
米沙长长吐出一口气,浑身脱力,却仍强撑起身体,查看最后那只幼崽。
等它温柔地舔净六崽身上的粘液,并把它叼到自己的腹部,和前五只幼崽聚在一起后,它终于疲惫地躺回草甸上,急促地呼吸着。
听着六个孩子此起彼伏的哼唧声,东戈低低地哼了一声,转身向外走去。它要去打猎,等米沙醒来,它就会看到最鲜嫩的猎物。
米沙对林渐麓给予了完全的信任,甚至在自己力竭倒地的时候,也能任由林渐麓替自己检查六个崽的身体状况。
六个幼崽强壮、健康,有些过于活泼。很难去想象,在孕后期,它们在米沙的肚子里,给米沙带来了多么沉重的负担。
前面五只小虎崽,三公两母。毛色十分正常,一眼就能看出是正宗的西伯利亚虎。
六崽不但在出生的时候给妈妈添了点麻烦,而且在外表上也与哥哥姐姐们有略微的不同。就好像是生到它的时候,米沙没有力气给它的皮毛上墨了。这只小崽的条纹颜色有些浅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