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信使骑了一天的马,把一封信交到波波利手上。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阿方索伯爵阁下:
贵领地的匪患与我等无关。本家族军队需守卫边境,防范雷泰利亚帝国的威胁,恕难从命。
另,听闻您与巴格尼亚人素有往来,如今被其反噬,实属咎由自取。
奥德里奇家族族长敬上”
波波利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咎由自取。”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木屋里没有别人,只有他自己。
他坐在那儿,看着那盏油灯的火苗跳动。
窗外传来士兵们的说话声,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有人在唱歌。他们还不知道那些贵族是怎么回复的。他们还以为会有援军,还以为会有更多的人来帮他们打仗。
波波利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天已经黑了。
校场上点着几堆篝火,火光映出那些士兵的影子。
他们围坐在火堆旁边,有的在擦枪,有的在补衣服,有的在打牌。
两百七十八个骑兵回来了,二十二个没回来。
那一百个巴格尼亚人全死了,但他们的眼睛还在波波利脑子里,亮得吓人。
他想起那些眼睛。
他又想起那些贵族的回复。
“不值得大惊小怪。”
“与您隔着呢。”
“几百个散兵游勇。”
“咎由自取。”
他忽然想笑。
但他没笑出来。
三天后,最后一个回复到了。
是库赖行省的一个男爵,平时跟波波利有点交情,他的信使是个老骑兵,满身尘土,马跑得快累死了。
他把信交给波波利,然后站在那儿喘气。
波波利拆开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
“兄弟,我也想帮你,但我这边也有麻烦,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群穿绿军装的人,在边境上转悠,我不敢动。”
波波利把信放下。
他看了看那个老骑兵。
“绿军装?”
“是,伯爵大人。”
老骑兵喘着气。
“我亲眼看见的,大概有几十个,在林子边上晃了一天,然后就消失了,男爵大人现在把所有人都收在城堡里,不敢出去。”
波波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挥了挥手,让人带老骑兵下去休息。
他一个人坐在木屋里,看着地图。
每一个拒绝他的人,都在地图上标着。
每一个拒绝他的人,都觉得巴格尼亚人打不到他们。
除此之外,波波利还在思考,自己平日里在走私这件事情上是不是过于吃独食,以至于关系最好的贵族朋友,在这个关键时刻都不信任他。
现在怎么办?
波波利沉思着。
固守是绝对不可取的。
那只能安排一下后事,让家族成员带着浮财离开领地,去偏僻少人的地方躲避一下,自己带着部队前往埃尔行省的常备军司令部,然后见机行事。
……
波西米亚大帝怀阿特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正在书房里批阅奏章,防风灯的火苗跳动着,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没有抬头。
脚步声很急,是他熟悉的那种……只有出大事的时候,梅雷迪斯才会跑得这么急。
“陛下。”
梅雷迪斯的声音在发抖。
怀阿特抬起头。
梅雷迪斯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吓人,手里捏着一封信,信纸的边角被他捏皱了。
“说。”
梅雷迪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把信递上来。
怀阿特接过信,展开。
信很短,是“和平鸽”驻埃尔行省的情报站长亲笔写的,字迹潦草,有几处被汗水洇花了,但意思很清楚。
进攻巴格尼亚王国的计划已经失败。
前线兵团一万五千人失联,疑似全军覆没。巴格尼亚军队已越过边境,占领格拉火车站及梅尔克要塞,正在向埃尔行省腹地推进。
埃尔行省常备军司令部被切断联系,具体情况不明。
边境伯爵波波利·阿方索正在集结私兵,但周边贵族拒绝增援。
怀阿特把信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他把信放在桌上。
“和平鸽的人呢?”
“在外面等着,陛下。”
“让他进来。”
一个穿灰布衣服的人被带进来。
他满身尘土,脸上全是汗,眼睛红得吓人,显然是连夜坐特快火车,片刻不休息赶回来的。
他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怀阿特看着他。
“再说一遍。”
那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
“陛下……进攻失败了,巴格尼亚人早就准备好了……并且在消灭埃尔兵团后,发起了反击。”
他顿了顿。
“现在他们已经打到埃尔行省中部,格拉火车站被占了,梅尔克要塞也被占了,埃尔行省北边半个行省都乱了。
那些贵族们……那些贵族们还在看热闹,不肯出兵。”
怀阿特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跳。
然后他站起来。
“把地图拿来。”
梅雷迪斯飞快地摊开地图。
怀阿特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个被他画了无数遍箭头的方向。
红色的箭头还指着巴格尼亚,指着海格兰德城,指着那个他以为能轻易拿下的地方。
现在那些箭头看起来像个笑话。
“费拉贡抓住了吗?”
怀阿特低声询问。
既然情报有问题,那么提供情报和名单的人,显然是巴格尼亚王国的人。
“我已经派人去抓捕了……”
梅雷迪斯停顿了片刻。
“但是结果可能不会很理想。”
梅雷迪斯低下头。
“费拉贡今天下午出城了,我的人跟了出去,失联。”
怀阿特怒极而笑了。
“派人出去,给我找,活抓他……如果不行,把尸体给我带回来。
不惜一切代价……”
说到这里,怀阿特想到了自己的埃尔兵团。
一万五千人。
他的一万五千人。
怀阿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的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
他走回桌边,坐下,重新拿起那份情报,又看了一遍。
毫无疑问,巴格尼亚人早就做好了准备,费拉贡就是导致这一切发生的问题。
他会找巴格尼亚算账,但是这个米尼西亚人也绝对不能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