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波利回到城堡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三百骑兵出去，回来两百七十八个，剩下二十二个人躺在马背上。
波波利在城堡门口勒住马，看着那两扇敞开的大门。
门洞里火把通明，照出几个仆从慌张的脸。他们肯定已经听说了什么……消息总是传得比马快。
他没下马。
“召集军队。”
波波利命令道。
旁边的骑兵愣了一下。
“伯爵大人，现在？”
“现在。”
波波利拨转马头，往城堡旁边的校场走去，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传令兵往镇子里去了。
……
校场在城堡西侧，一块平整的草地，三面围着木栅栏，一面靠着城墙。白天这里会有士兵训练，晚上通常空着。
但今晚不会空了。
波波利骑马走进校场，在正中的位置停下来，他依然没有下马，就那么骑在马上，看着栅栏外那些陆续亮起的灯火。
第一个来的是后备军步兵。
五十几个人，从城堡旁边的兵营里跑出来，衣服还没穿齐整，有人一边跑一边系扣子，有人扛着枪，枪托在地上拖着。
领头的那个看见波波利，跑过来行了个礼。
“伯爵大人，阿方索步兵团第一连报到。”
波波利点点头，没说话。
步兵们在校场边上站成一排，有人还在偷偷系鞋带。
接着来的是骑兵。
马蹄声从镇子方向传来，一队骑兵冲进校场，约莫三十个人，都穿着蓝色的军服，胸甲在火把光里反着亮。领头的是个年轻军官，跳下马跑过来。
“伯爵大人，阿方索骑兵连报到。”
波波利还是点点头。
然后是更多的步兵，更多的骑兵，还有几个炮兵……他们没炮，人先来了，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往哪儿站。
火把一支一支点起来，校场渐渐亮了。
波波利骑在马上，看着这些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的穿着整齐的军服，有的只穿着衬衣，有的跑得满头大汗，有的还在打哈欠。
他们站成一堆一堆的，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什么。
波波利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
他们在问，伯爵大人为什么半夜召集军队？
出什么事了？
那三百骑兵出去干什么了？怎么回来少了二十几个？
波波利没解释。
他等。
等最后一个人到。
半个小时后，校场上站满了人。
波波利的私兵，一千二百人，步兵八百，骑兵三百，炮兵一百……巴格尼亚进口的六斤野战炮有十二门，但现在只来了人，炮还在库房里。
人不算少，并且人人都是阿方索家族的精锐。
但是，还不够。
“传令兵。”
一个骑兵从旁边策马上前。
“在。”
“去镇子里，敲钟，召集能召集的后备军。”
传令兵愣了一下，但没问为什么，拨马就跑。
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他转向另一个传令兵。
“去雷德芬男爵的城堡。告诉他，阿方索家族请求援军，巴格尼亚人越过边境了，我需要他的人。”
传令兵点点头，拨马就跑。
“还有你。”波波利指着第三个传令兵。
“去佛隆伯爵那儿。一样的话。”
“是。”
“你去斯坦利子爵那儿。”
“是。”
“你去……”
波波利顿了一下。
“你去隔壁行省的奥德里奇家族。告诉他们，我不管他们平时怎么想，现在边境出事了，他们要么派兵来，要么等着巴格尼亚人打到他们家门前。”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点点头，也跑了。
波波利看着那几个黑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转回头，看着校场上那些人。
“都站着干什么？”
他说。
“列队，然后去领装备，准备打巴格尼亚蛮子。”
……
波波利比波西米亚帝国的任何人都要了解巴格尼亚王国的工业实力，以及克里斯麾下那些国王近卫的疯狂。
因为，他是两国边境最大的走私犯，与巴格尼亚人打过很多很多的交道……人情世故和物理上的交道都有。
然而，波波利为了防备巴格尼亚人而做的努力，并没有得到回报。
第一个回复来得很慢。
慢到波波利已经在校场上等了一整天，看着自己的士兵领完装备，吃完晚饭，开始在帐篷里打鼾。
传令兵是第二天傍晚回来的。
他从马上跳下来，跑进波波利的临时指挥部……一间校场边上的木屋，原本是堆放杂物的，现在被清出来放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伯爵大人。”
他喘着气。
“雷德芬男爵说……”
他顿了一下。
“说什么？”
“他说……他说感谢您的提醒，但他认为这只是一小股巴格尼亚人的袭扰，不值得大惊小怪，他的军队需要守卫他自己的领地，不能调动。”
波波利没说话。
传令兵低着头，不敢看他。
“还有。”
传令兵补充道。
“他说……他说如果您需要帮助，他可以卖给您一些粮食和草料，价格从优。”
木屋里安静了几秒。
波波利挥了挥手。
传令兵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第二个回复是第二天晚上到的。
佛隆伯爵的使者亲自来的，骑着马，带着四个随从，穿着华丽的丝绸外套，在校场边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正在操练的士兵，皱了皱眉。
他被带进木屋。
波波利坐在桌子后面，看着他。
使者行了个礼，然后开口。
“伯爵大人，佛隆伯爵让我转告您，他的领地在埃尔行省最北边，与巴格尼亚隔着您呢。
就算巴格尼亚人打过来，也得先过您的领地。所以他不认为现在有什么紧急情况需要调动军队。”
他顿了顿，笑了笑。
“当然，如果您愿意支付一笔合适的佣金，他可以派一百名士兵过来协助防守，价钱好商量。”
波波利看着他。
看了很久。
使者的笑容慢慢僵在脸上。
“回去告诉佛隆。”
波波利说。
“巴格尼亚人的枪子儿不认识领地边界。”
使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行了个礼，匆匆退了出去。
第三个回复更让人难堪。
斯坦利子爵派来的传令兵直接说。
“子爵大人问，您是不是被巴格尼亚人打怕了？几百个散兵游勇，至于动员整个行省吗？”
波波利没说话。
传令兵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只好自己走了。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隔壁行省的奥德里奇家族回得最快……拒绝得也最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