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就是答案。
作战处长摇了摇头。
“那么他们在装弹过程中,还做了什么?”
骑兵额头直冒冷汗,他认真地想着。
“没有,他们把子弹从枪后面塞进去后,就直接开枪了。”
“自带火源?”
作战处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是什么原理?”
老将军没说话。他拿起那支枪,又拉开枪机,对着油灯仔细看。
他看见枪机底部有一个小小的击针,铜制的,尖锐。
他又看膛室内部,隐隐约约看见一点烧灼的痕迹。
“击针撞击。”
他慢慢说。
“巴格尼亚人的子弹里面可能包着什么,一撞就着火。”
“见鬼了。”
作战处长挠着头。
“难道巴格尼亚人在子弹里面放了火石吗?”
老将军把枪放下,坐回椅子上。
三十三个骑兵,打二十个藏在林子里的散兵,死了二十多个,只带回来两个确认击毙……还只缴获了一把枪,没有子弹。
他不知道是该庆幸缴获了这把枪,还是该懊恼没有子弹。
值班室里安静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作战处长先开口。
“将军阁下,这支枪……”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老将军打断他。
“你想说,这只是小股试探,巴格尼亚人不可能大规模列装这种武器。”
作战处长没说话。
老将军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已经全黑了,只有几盏路灯在风中摇晃。
“但是你想过没有。”
他说。
“如果只是试探,他们为什么要越过边境四十里?为什么要伏击我们的骑兵连?为什么要切断铁路?”
“切断铁路?”
“格拉火车站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老将军转过身。
“八拨传令兵,只回来两个,你告诉我,除了铁路被切断了,还有什么能解释这个?”
作战处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老将军走回桌边,看着那支缴获的枪。
“这支枪不是今天才造出来的。”
他慢慢说。
“能造出这种东西,能造出配套的子弹,能把火药,铅弹,火源包在一起……巴格尼亚人至少准备了一年,也许更久。”
“那我们的情报……”
“我们的情报什么都没有。”
老将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冷。
“内亚马给我们的情报全是假的,甚至极有可能还有内鬼,在首都那些废物制定计划的时候,巴格尼亚人就知道了。”
作战处长的脸色变了。
“如果他们已经准备了这么久……”
他说。
“那我们的进攻部队就危险了,还有现在越过边境的……不只是几个散兵?”
老将军没回答,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些标记。
前线的进攻兵团,一万五千人,失联。
格拉火车站,失联。
梅尔克要塞,失联。
布列茨镇,失联。
所有边境上的据点,全部没有消息。
“他们不是试探。”
他说。
“他们是进攻。”
作战处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将军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格拉火车站往北,沿着铁路线,一直划到埃伦堡。
“铁路是唯一能快速调兵的方式。”
他说。
“如果铁路被切断了,我们的援军就只能走官道,走官道,从帝都到这里,至少要一个月。”
“一个月……”
老将军重复了一遍。
“一个月的时间里,巴格尼亚人可以干很多事。”
作战处长看着地图,看着那些失联的标记,看着那条被切断的铁路线。
“那我们怎么办?”
他问。
老将军沉默了一会儿。
“派传令兵。”
他说。
“不是往前线派,是往后派。”
老将军指着地图上埃伦堡东边的方向。
“往帝都派,往相邻的行省派,往所有能派的地方派,告诉他们,进攻计划失败,埃尔行省遭到巴格尼亚王国的反击,请求援军。越快越好。”
作战处长点点头,转身就走。
老将军转向那个骑兵。
骑兵还坐在那里,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白得像纸。
“你下去养伤。”
老将军说。
“明天早上,我要你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地写下来。”
骑兵挣扎着站起来,敬了个礼,被卫兵扶出去了。
值班室里只剩下老将军一个人。
他又拿起那支枪,拉开枪机,对着油灯看。
那个小小的击针,铜制的,尖锐的,静静地躺在枪机底部。
他不知道这个东西是怎么点火的,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巴格尼亚人真的有几千支这样的枪,那这场仗,从一开始就输了。
至少皇帝占领巴格尼亚王国的白日梦是破灭了。
现在,他得发愁要怎么把进来的巴格尼亚人赶走了。
看目前的这个情况,进来的巴格尼亚人并不乐意随便离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