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两匹马从北边官道跑进埃伦堡。
第一匹马跑进城就倒了,口吐白沫,四条腿抽搐,眼睛翻白。
马上的骑兵摔下来,被人扶起来,腿软得站不住,靠着墙才没趴下。
第二匹马上的骑兵还能走,但脸色白得吓人,左手捂着右边肩膀,手指缝里往外渗血。
他们被直接送进行省司令部。
作战处长站在门口等,看见这两个人的样子,脸色变了。
他让人把伤兵扶进一楼的值班室,派人去叫军医,然后让人把门关上。
老将军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那个能走的骑兵已经在值班室里坐着了,肩膀上的伤口简单包了一下,布条被血浸透,还在往下滴。
“怎么回事?”
老将军问。
骑兵想站起来,被他按住了。
“说吧。”
骑兵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咽了口唾沫。
“我们……我们遭到了伏击,将军阁下。”
“什么样的伏击?”
“在林子里。”
骑兵说,声音发干。
“松树林那边,往北走大约十五公里,官道拐弯的地方。”
老将军看了作战处长一眼。
作战处长在地图上找到那个位置……格拉火车站东南方向,距离边境大约四十里,距离埃伦堡六十里。
“多少人?”
老将军问。
骑兵愣了一下。
“多……多少人……”
他重复了一遍,眼神有些发直,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我在问你,他们有多少人。”
作战处长催促道。
“人数很多,长官。”
骑兵说。
“至少有二十个,不,也许更多,他们藏在林子里,我们刚从橡树林里转出来,他们的枪就响了。
我们死了很多人,却只杀了他们两个人。”
作战处长皱了皱眉。
三十名骑兵对付二十个伏击者,后者还占据地形优势,这个确实不好对付,在树林内,骑兵的优势发挥不出来,更无法接阵冲锋。
“他们的枪很特别,和我们的燧发枪不一样。”
骑兵说。
“一开始我们发现敌人,但是没当回事,以为是普通的猎人,或者边境上那些偷猎的农民。
但是他们的枪一响,我就知道不对了。”
“怎么不对?”
作战处长问。
“声音。”
骑兵说。
“我们的枪响起来是‘砰’的一声,很响,很闷。
而他们的枪声更脆,更尖,像鞭子抽在石头上,而且烟少。我们开枪的时候,一大团白烟冒起来,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的枪只有一小股烟,散得很快,打完还能看清人。”
老将军的眉头动了动。
“你看清他们是怎么装弹的?”
“没有……但是我们带回来一把枪。”
老将军的眼睛亮了一下。
“快拿上来。”
骑兵朝门外喊了一声。
一个卫兵推门进来,双手捧着一支枪,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那是一支短管的步枪,比波西米亚骑兵标配的马枪略长一些,比步兵燧发枪短一截。
枪托是胡桃木的,有几处磕碰的痕迹,护木上沾着干涸的血迹,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
原因无他,现在波西米亚帝国大部分的燧发枪都是从巴格尼亚那边进口过来的,物美价廉的东西,没人能拒绝。
但最奇怪的部位在枪机那里。
作战处长凑近了看。
那是一个铁制的部件,方方正正的,像一个小盒子嵌在枪身侧面,盒子上方有一个拉柄,可以向后拉开。
他试着拉了一下,咔哒一声,枪机打开了,露出一个黑洞洞的膛室。
“这是……”
他皱起眉头。
老将军走过来,拿起那支枪,翻来覆去地看。他的手指摩挲着枪机的边缘,又摸了摸枪管的内壁……比普通的燧发枪光滑,里面还有膛线。
“这是改的。”
他说。
“底子是巴格尼亚制式的克里斯三式燧发枪,我见过,他们把后头锯掉了,加了这个东西……”
他指着那个铁盒子。
“它从后面装弹?”
作战处长询问。
“不用通条?”
“对。”
老将军把枪举起来,对着油灯看了看。
“枪管没动,还是原来的,但加了这套东西,就不用从前面装了。”
他试着拉了拉那个拉柄,又推回去,咔哒一声。
“比燧发枪要快。”
他说。
“装一发,推上去,就能打,打完拉开……他们用的是纸壳子弹,纸壳应该烧掉或者跳出来。”
“纸壳。”
作战处长重复了一遍。
“所以关键在那个子弹里?”
老将军点点头,他把枪放下,转向那个骑兵。
“子弹呢?缴获了几发?”
骑兵低下头。
“没……没有,将军阁下。”
“没有?”
“当时……当时我们在追,他们跑得很快,这把枪是从一个被打死的敌人身上捡的,但那个人身上没有子弹袋。可能被同伙带走了,也可能……”
他顿了顿。
“也可能他打完了。”
老将军沉默了一会儿……还有一个更大的可能性,那就是这些骑兵被吓破胆了,只来得及拿起枪就跑,没有搜身。
“你亲眼看见他们装弹。”
他说。
“那个子弹是什么样子的?”
骑兵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