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着空马车,马跑得满身是汗,他自己也满身是汗,看见司令部门口的卫兵就喊:
“铁路断了,铁轨上横着树!”
他被带进作战室,站在老将军面前,结结巴巴地描述他看到的情形。
他沿着官道往边境走,路过一段和铁路并行的路段,看见铁轨上横着好几棵砍倒的大树,树皮还是新鲜的,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他没敢多待,掉头就跑回来了。
“火车呢?”
作战处长问。
“没看见火车。”
商贩摇头。
“铁轨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吓人。”
老将军挥手让他出去,然后转过身看着地图。
他找到商贩说的那段铁路,距离格拉火车站大约十五公里,在一个叫白桦沟的地方。那里两边都是林子,砍树堵铁路太容易了,躲在林子里的人甚至不需要露头。
谁干的?
土匪?不太可能,土匪不敢动铁路,帝国对劫掠铁路的惩罚是绞刑,附近的土匪早就被剿干净了。
巴格尼亚人?
更不可能。
巴格尼亚的军队还在边境那边,怎么可能越过边境跑到帝国境内来砍树?
除非……
老将军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白桦沟往南,划过格拉火车站,划过梅尔克要塞,划过布列茨镇。
这些地方都没有消息传来……没有传令兵回来,没有电话打来,没有火车开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梅尔克要塞驻扎着三百多人,有十二门炮,有足够的粮草弹药。
如果那里还正常的话,应该早就派人来报告边境的情况了。
可什么消息都没有。
“再派人。”
他说。
“骑马去梅尔克要塞,去布列茨镇,去每一个能去的地方,跑死了马也要给我跑到。”
十一点。
派出去的人刚走,又有人跑进司令部……这次是个农民,骑着骡子,骡子跑得直喘,他也直喘。
“巴格尼亚人!”
他喊着。
“我看见巴格尼亚人了,绿军装,好多!”
他被带进来,语无伦次地讲述,他住在距离边境三十公里的一个村子,早上起来去地里干活,看见一队穿绿军装的人沿着田埂往北走。
他一开始以为是帝国的军队换了新军装,还朝他们招手,那些人没理他,走远了。
后来他回村,发现村里的村长不见了,几户人家的马被牵走了。
“往北走?”
作战处长追问。
“往哪个北?”
农民比划了半天,作战处长终于听明白了……那队人不是往边境方向走,而是往帝国腹地走,往埃伦堡的方向走。
老将军的脸色变了。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边境线划动。
如果巴格尼亚人已经越过了边境,如果他们已经开始向帝国腹地渗透,如果他们已经切断了铁路,占领了火车站,拦截传令兵……那现在在埃伦堡的司令部,就成了瞎子,聋子,哑巴。
“集合所有还能动的部队。”
他沉声说。
“城防营,宪兵队,后备军……只要是能拿枪的,都给我集合起来。
关闭城门,布置岗哨,任何人进出都要盘查。”
作战处长愣住了。
“将军,您是担心……”
“我不知道我担心什么。”
老将军打断他。
“但我知道一件事,从早上到现在,六个小时了,前线没有一兵一卒回来报告情况,这说明什么?”
作战处长没说话。
“说明他们要么全死了,要么全被堵住了。”
老将军拿起放在桌上的军帽,慢慢戴好。
“不管是哪一种,我们都不能再等了。”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幅画满了红色箭头的地图。
那些箭头还指着巴格尼亚的方向,指着海格兰德城的方向,指着胜利的方向。
可现在,连敌人的影子在哪里都不知道。
“把地图收起来吧。”
他说。
“换一张帝国境内的。”
十二点。
城防营和穿着粗布灰军装的后备军士兵开始集结,城门开始关闭,宪兵队在街头设立路障。
市民们站在路边看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声议论着。
有人说是演习,有人说是抓逃犯,还有人说是边境那边打起来了。
面包房还在开着,邮差还在骑着车送信,几个孩子在街角踢球,球滚到路障边上,宪兵捡起来扔还给他们。
老将军站在司令部三楼的窗前,看着这一切。
远处,通往边境方向的官道上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又看了一眼站房顶上那口钟,那是埃伦堡市政厅的钟,走得很准,一分不差。
十二点零七分。
从边境到埃伦堡,骑马只需要三个小时。
可那三个小时的距离,现在像隔着一片海。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连长的时候,跟着老将军与雷泰利亚帝国打仗。
那时候就如同现在,传令全靠骑马,有一次传令兵半路被敌人截住,整个团等了整整一天才知道前锋已经溃败了。
那一仗输了。
不是因为打得不好,是因为知道得太晚。
他现在只希望,这一次,不要太晚。
窗外的钟又响了一下。
十二点十五分。
边境方向,还是什么都没有。
“希望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