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穿透火光和硝烟,穿透爆炸和惨叫,钻进每一个还站着的人的耳朵里。
施瓦岑贝格中将看见他哨塔下的几个士兵在发抖。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们知道那声音意味着什么。
那是进攻的信号。
那是敌人还在来的信号。
那是……流星再一次腾空的前兆。
这些敌人疯了,他们居然连自己人一起轰炸!
看着那划过夜幕的火光,施瓦岑贝格中将知道自己必须要下去指挥部队进行反击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战场,他看不懂敌人是什么阵型和战术,但他看得懂结果,他的士兵在后退,在溃散,在被屠杀。
中将转身冲下哨塔。
哨塔的木梯在他脚下嘎吱作响,下面的火光透过木板的缝隙一闪一闪。
他冲到一半的时候,一发火箭弹的弹片击穿了他头顶的木板,木屑溅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没有停。
他不能停。
一万二千人,是皇帝陛下的信任,更是帝国的精锐,他不能就这么看着这么多的小伙子就这样死在这里。
……
铁爪站在林缘的一块巨石上,看着远处的火光。
火箭弹还在落。
这是在发射第四轮轰击,意在击溃敌人的意志,防止他们大规模集结起来。
那些用黑火药和铸铁管拼出来的玩意儿没什么准头,但胜在量大,胜在便宜,同时也不需要顾虑误伤,波西米亚人比玩家人数更多,一枚火箭弹下去,炸死敌人概率比玩家的大。
这就足够了。
并且战前,铁爪也和所有人都说了情况,大家伙都觉得没事,要是被火箭弹炸死,那纯属倒霉。
他身边站着通信兵,举着个用军功兑换的军用望远镜,一边看一边报。
“七区命中,八区命中,四区那个弹药堆放点炸了……炸得真好看。”
铁爪没说话。
他在等。
“火箭弹停了。”
通信兵放下望远镜。
“团长,该咱们了。”
铁爪从腰间拔出黄铜唢呐,用力吹响。
尖锐,高亢,撕心裂肺的唢呐声,便穿透夜色,传给了所有玩家
他吹了三声。
然后收起唢呐,拔出腰间的军刀,往下一挥。
“上。”
中山狼战团的第二团,一千多号人便从另一边的林边冲了出去,与第一团的成员前后夹击林地营地内的波西米亚人。
同一时间,除了中山狼战团的玩家之外,还有其他散人玩家也从其他方向发起冲锋。
他们没有中山狼战团的纪律,也没有组成什么三三制战术,而是与相识的好朋友,或者是单独一人出击。
他们一窝蜂的往前冲,或是找一块石头,一棵树,然后躲在后面对着波西米亚的营地开火,玩起了狙击精英。
……
肉搏战是在第五波火箭弹停歇后的第十七分钟开始的。
不是哪一方主动选择的。
而是当双方的距离缩短到无法装弹,无法瞄准,无法后退的时候,就只能用刀,用拳头,用牙,用一切还能动的东西,把对面的人放倒。
施瓦岑贝格中将从哨塔上集结部队的时候,正好撞见这一幕。
十几名波西米亚士兵,穿着深灰色的军装,握着刺刀,吼着帝国语,试图结成阵型。
另一群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拿着乱七八糟的武器的敌人,则嗷嗷叫着从三个方向往他们扑去,没有任何阵型,没有任何章法,只有一种让人胆寒的疯狂。
一个波西米亚下士刚把刺刀捅进一个敌人的肚子,还没来得及拔出来,就被另一个玩家从侧面扑倒。
那玩家的武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丢掉了,他就用拳头砸敌人,打了几拳没效果后,就急眼上嘴试图去咬喉咙。
下士惨叫着挣扎,一脚踹开那人,爬起来想跑,刚跑出两步,被第三个玩家用铁锹拍在后脑勺上,直挺挺地倒下。
那个被捅了肚子的玩家躺在地上,捂着伤口,还在笑。
“值了……”
他说。
“老子捅了他一刀……助攻有了……”
然后他不动了。
三十步外,一个波西米亚少尉正在指挥他的士兵列阵。
“排成一排,刺刀朝前!不要慌……”
他的话没喊完,就被不知道从哪冲出来的三个玩家撞散了。
领头那个玩家先投掷手榴弹,爆炸的弹片将少尉击倒在地,顺便击溃了他身后的波西米亚士兵。
后面两个玩家扑上来,一个拿着剑,另一个拎着工兵铲,对着其他还站着的波西米亚士兵冲过去。
战斗只持续了几秒,这一排士兵就被击溃了。
一个波西米亚老兵,打了一辈子仗,从南边的草原打到北边的山地,勇气过人。
他端着枪,刺刀朝前,发起最后的冲锋,对着一个冲过来的玩家狠狠捅过去。
那人只是偏了一下身子,让刺刀从肋骨旁边滑过去,然后一把抓住枪管,把老兵拽到跟前。
老兵看见那人的脸。
然后他向后仰头,猛地一头槌砸在老兵的额头上。
老兵惨叫着倒下,再起不能。
另一个方向,三个波西米亚士兵背靠背,端着刺刀,对着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玩家。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打。
那些人不冲上来,也不退开,就那么围着,像狼一样,等着他们犯错。
一个士兵忍不住了,端着刺刀冲出去,想要捅一个离得最近的玩家。
那个明显是新人的玩家没有躲。
他迎着刺刀冲上去,让刀尖捅进自己的肩膀,然后一把抱住那个士兵,大喊一声。
“我抓住了,快来!”
另外两个玩家从侧面扑上来,一个拿刀捅,一个拿枪托砸。
那个士兵惨叫着倒下,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有人会用自己的身体当诱饵?
他倒下之后,那个肩膀被捅穿的玩家踉踉跄跄的后退,试图撤退。
“帮我留一把枪,我的助攻应该有战利品!”
那两个玩家看都没看后撤的他一眼,又冲向了下一个人。
铁爪站在一块倒塌的木墙上,观察着战局。
他看见一个散人玩家被三个波西米亚士兵围住,刺刀从三个方向捅进去,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但那三个士兵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有五个玩家从后面扑上来,把其中两个按在地上,用石头砸,用拳头打,用膝盖顶。
剩下那个士兵转身就跑,被一个趴在地上的玩家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脑袋上挨了一铁锹,不动了。
铁爪移开视线。
他看见一个波西米亚中尉,佩剑都砍卷刃了,身上全是血,还在拼命战斗。他周围躺着七八具尸体,有波西米亚的,也有玩家的。
那些玩家还在往上冲,一个接一个,倒下一个,又来一个。
中尉的剑砍在一个玩家的肩膀上,卡住了。
他拔不出来。那个玩家趁这个机会,一拳打在他脸上。
中尉踉跄着后退,另一个玩家从后面抱住他,第三个玩家用匕首捅进他的后腰。
中尉惨叫着倒下。
那个肩膀被砍中的玩家坐在地上,看着自己肩膀上的剑,咧嘴笑了。
接着,他把剑拔出来,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向下一个目标。
中尉的尸体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到死都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不会累?为什么不怕死?为什么倒下了还能爬起来?
很好,虽然这一仗老玩家不多,新玩家占据大多数,但是这一仗,他们应该是赢了。
留在这里的波西米亚士兵,即便不会全军覆没,也会士气被击溃。
等到天亮后,这些人要是不跑的话,那么他们就永远不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