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看着他。
看着他指尖触到夹克下摆边缘,看着黑色皮革刀鞘从腰后露出第一寸,看着他的拇指顶开刀鞘的搭扣。
老周的左手也动了,向后探向自己身后,握住的是一根别在后腰皮带上的短棍,然后将其抽出。
那人也抽出了他的武器……一把匕首。
匕首刃长二十三公分,单侧开刃,血槽很深,是城市内黑帮核心成员或杀手最喜欢使用的武器。
隐蔽且锋利,杀人简单。
老周看着那把刀,刀尖在煤气灯光里反射出的那一点寒芒,从护手一直延伸到刀尖的磨损痕迹明显,那是无数次从刀鞘里抽出来,又插回去,在皮革内缘蹭出来的。
他看着那只握刀的手。
男人的食指和中指并拢,贴在刀柄侧面,刀尖朝前,刀身与地面平行,护手抵在虎口最深的位置。
老周看着这握法,便确定了,这个男人的第一刀不会刺自己胸口,而是会刺小臂,想要先废掉自己的手。
老周把短棍横在胸前。
棍长五十二公分,硬木,表面裹一层压实的牛皮,看似不起眼,实则杀伤力巨大。
那人动了。
七步的距离,他用了不到一秒。
刀尖刺向老周的左小臂。
老周的短棍向下切,棍身与刀刃相交,发出一声闷响,硬木与精钢咬合在一起,留下一道伤痕。
那人没有收刀。
他的刀顺着棍身滑下来,削向老周的虎口。
老周转腕。
棍尾向上挑,磕在刀柄护手上,那人的手腕被震得一偏,刀尖从老周虎口旁边滑过去,在他拇指根部留下一道浅白的划痕。
没有血。
老周的棍子没有停。
棍头自下而上,点在那人持刀的手腕内侧,那是尺骨与桡骨之间那道窄窄的缝隙。
那人五指无力地张开了。
匕首在半空转了两圈,落在地上,发出很轻的脆响。
他没有去捡,其左手从腰侧摸出另一把刀。
同样的刃长,同样的血槽,同样的磨损痕迹。
老周没有看那把刀,他看着那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疼痛,被棍端点中手腕内侧最敏感的神经丛,整条手臂会麻痹三到五秒,那人却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他只是换了一只手。
不能留手了,这是一个亡命徒……老周想着。
然后那人再次扑上来。
这一次,他的匕首刺向老周的咽喉。
老周的短棍竖起来,棍身贴着小臂,挡住这一刀,刀刃刺进裹棍的牛皮,卡在砍痕之间。
那人拧刀,他想把棍子从老周手里绞飞。
老周没有让他拧动。
他的左手握住棍头,右手握住棍尾,双臂同时发力向内收,他把那人的刀绞进了自己怀里。
那人的重心被带偏,向前踉跄一步。
老周的棍头从敌人刀下穿过去,看似轻盈的点在后者锁骨内侧那个凹陷的位置。
那人闷哼一声。
他松开刀柄,后退,右手的麻痹刚消退,左手又被点了同样的位置,他的两只手都垂在身侧,十指痉挛般蜷缩着,像两片被霜打蔫的叶子。
他靠在那株野榆树的树干上。
老周看着他。
那把匕首还卡在短棍的牛皮裹层里,刃口嵌进砍痕里,很深。
老周没有拔它。
他握着那根还插着刀的短棍,向前走了一步。
那人靠着树干,没有动。
杀手的呼吸很浅,锁骨内侧那记棍点让他的气管痉挛了,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每一次吸气都发出尖锐的嘶鸣。
老周在他面前蹲下来。
四月的夜风从山那边来,吹过那株野榆树新发的嫩叶,吹过那人敞开的领口,吹过他胸口那枚银底蓝纹的珐琅徽章。
铁锤,齿轮,麦穗。
老周看着那枚徽章。
“你学匕首多久了?”
他问道。
那人的眼睛看着他。
“我的棍子学了二十三年,有着二十三年的功力。”
杀手的瞳孔在慢慢扩散,但目光还聚在他脸上。
老周把那把匕首从棍身里拔出来。
刃长二十三公分,单侧开刃,血槽很深。刀刃上沾着裹棍牛皮的碎屑,还有一点很淡的,还没干透的红色。
他看着那把刀。
“你的匕首杀了很多人,但是学习不够用心。”
他说,然后把匕首放在那人的胸口。
那人低头看着那把刀。
他的手指还在痉挛,抬不起来,气管还在痉挛,吸不进气。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像风穿过废弃隧道时那种呜咽。
老周看着他的眼睛。
“你的气管和颈椎碎了,别太用力,还能轻松一点。”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杀手。
“如果有下辈子,出来混的时候,记得学艺的时候认真一点。”
那人没有回答,他已经不能回答了。
老周站在那里,把短棍插回后腰皮带,然后他弯腰,拾起那把落在地上的第一把匕首。
刃长二十三公分,血槽很深,和另一把是一对。
他把两把匕首并排放在那人胸口,刀尖朝下,刀柄朝上,十字交叉。
像墓碑前供的一双烛。
老周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个靠着树干的人。
从远处看,像是一个疲惫的旅人靠着树根打盹。
领口立着,遮住小半张脸。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松弛,胸口放着两把并排的匕首,在煤气灯光里反射出两道平行、狭长的白光。
只有走近了,才会发现他脖颈弯折的角度不太对。
老周把手伸进内袋,取出那只皮面烟盒,打开,里面没有烟。
他把那枚银底蓝纹的珐琅徽章从那人领口扯下来,放进烟盒内衬,然后他合上烟盒,塞回内袋。
转身,没有再回头。
四月的夜风从他身后追上来,带着卡斯罗山脉冷杉林的潮气,带着雪线以上才有的凛冽,吹过他鬓边那几根白发,把它们吹成往同一个方向倾倒的弧度。
老周不准备返回铁脊站,他对于铁路职工的游戏体验已经厌倦了,他现在有另外一件事情需要去做。
那就是拦截火车。
这火车有问题。
但是只靠一个人是远远做不到这件事情的,于是,老周准备找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帮忙。
下线后,老周想了想,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有好朋友,并且他们同样身手不凡,但是这里面有一个问题……他们不玩游戏。
怎么办?
临时找老朋友来帮忙,明显不太好。
老周思考许久,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去游戏论坛发帖子,写出自己的请求吧。
写出事情的起因和经过,然后召集好手来帮忙。
不是好手也没关系,现在是热武器时代,只要带上火枪和火炮,就能强行拦截一辆火车。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六节车厢能藏多少人呢?
七百左右,如果挤一挤的话,坐个一千多号人也不是问题。
所以,我找其他玩家帮忙,也应该多找一点人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