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当家刚踏上这条相对“规整”的道路不久,前方就传来了不同于自然风雨和远处烧山的声响。
那是密集的火枪齐射的声音,间隔短促而规律。
紧接着是更加沉闷的小型野战炮的怒吼,其间夹杂着非人的,充满痛苦与狂怒的嘶嚎,但很快又被新一轮的金属风暴淹没。
是战斗,而且听起来规模不大,但异常激烈。
小鬼当家加快了脚步,绕过弯道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段相对平坦的谷地,拓宽后的车道从中间穿过,一支由二十多辆覆盖着防水油布的重型马车组成的运输队,正停驻在道路上。
车队确实遇到了袭击,车队护卫却并未慌乱。
穿着绿色斗篷的士兵以马车为屏障,构建起了一个简陋但有效的环形防线,他们依托车辕和堆积的货箱,正冷静地向外倾泻火力。
防线外围,是一些零零散散的恶魔正发起冲击,它们主要是劣魔和角魔,掺杂着几头行动迅捷但防御较弱的剥皮犬魔……后者样如其名,没有皮的狗恶魔。
这些恶魔从谷地两侧稀疏的畸变林地中涌出,嚎叫着扑向车队,然而,它们的冲击在密集的火力网前被死死遏制。
要帮忙吗?
小鬼当家想着。
换做以前,他肯定第一时间冲过去了,但是现在的他却在原地评估着战斗。
有些时候,贸然的支援,只会打乱防御方的节奏。
小鬼当家看着看着,就感觉车队护卫的火力配置和防御阵型很专业,显然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种规模的突袭。
他们依托车辆,交替射击,节奏稳定,枪炮声几乎没有混乱的间隙,那些零散的恶魔应该是被烧山大火驱赶出来的溃兵,冲击缺乏组织,暂时威胁不大。
就在这时,嚣张在雨中看戏的小鬼当家被发现了,一头应该是其首领的狂战魔看到了这个站在路中间的人类,它发出一声怒吼后,带着两头剥皮犬魔和另外几只角魔调转方向,嘶叫着跟随扑来。
“啧。”
小鬼当家低哼一声,原本拄地的重剑被他单手提起,斜在身侧。
好吧,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没必要再旁观。
他没有迎着恶魔冲锋,反而原地等待着,等了一会恶魔过来,狂战魔张牙舞爪的撞过来,小鬼当家动了。
没有大开大合的狂野劈砍,只有一次简洁的侧身上步。
重剑在小鬼当家手中仿佛轻若无物,划出一道短促而沉重的弧线。
“嗤……噗!”
暗红色的角质和血肉被轻易撕裂,冒着热气的内脏随着剑锋的划过而掉出,与小鬼当家擦肩而过的狂战魔,便身体怪异地扭曲着摔倒在泥泞中,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另外两头剥皮犬魔在这个时候一左一右,几乎是同时扑到。
它们没有坚硬的甲壳,速度是唯一的武器,赤红无皮的身躯在雨中拉出残影,犬牙交错,直咬向小鬼当家的双腿和持剑的手臂。
小鬼当家脚步未停,斩杀狂战魔的剑势未尽,借着旋转的余力,重剑改削为拍,宽阔的剑身如同厚重的门板,狠狠拍在右侧剥皮犬魔的侧面头颅上。
“砰!”
犬魔连哀鸣都未发出,就被拍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岩石上。
与此同时,他左腿微屈,右腿如同绷紧后弹出的钢鞭,一记迅猛的侧踢,正中左侧扑来的另一头犬魔下颌。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那犬魔被踢得凌空翻转,落地后只剩下四肢无意识的抽搐。
剩下的几只角魔这时才冲到近前,它们显然被同伴瞬间毙命的景象震慑,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发出犹豫的嘶鸣。
小鬼当家没有给它们反应的时间。
他踏步前冲,如同战锤般横扫,扫过角魔群,剑锋所过之处,劣魔脆弱的肢体被轻易斩断,污血混着雨水四溅。
只是三个眨眼的功夫,扑向他的这一小股恶魔便被彻底肃清。
泥泞的土路上,只剩下几具残破的恶魔残骸,以及持剑而立,斗篷还好好的遮挡住禁军盔甲,气息依旧平稳的小鬼当家。
车队的枪炮声不知何时稀疏了许多。
剩下的恶魔似乎被这边的小鬼当家给吓到了,攻势明显减弱,甚至有开始后退的迹象。
护卫们抓住机会,一轮更猛烈的齐射过后,剩下几十头低级恶魔崩溃了。
战斗迅速平息。
一名带着船首帽的军官从一辆马车后站了起来,他探头看了几眼小鬼当家,便带着人离开防御圈上前。
“多谢援手,大人!”
军官在几步外停下,抬手行了个简短的军礼。
“要不是您杀了那头恶魔头领,我们虽然也能解决,但难免要多费些弹药,甚至可能伤到马匹。”
小鬼当家将重剑重新拄在地上,微微点头。
“你们这是……往白河城运物资?”
“是的,大人。”
军官敬礼后,回头指了指身后被防水布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
“特制粘稠火油,还有一批用来加固阵地和封堵地道口的新型速凝材料。”
“白河城情况怎么样?”
小鬼当家问。
军官眉头拧紧,摇了摇头。
“抱歉,大人,这是军事机密,我不能说。”
“明白。”
小鬼当家对军官的谨慎回答并无不满。
军事机密,理所当然。
他本也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指望从一名运输队军官这里得到前线指挥层的详细规划。
小鬼当家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对方的感谢和解释,然后不再多言,提起重剑,迈步继续向前,从这支运输队旁走过。
军官和士兵们目送着这个神秘的,实力强大的独行者离开,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则带着敬畏的目光扫过他高大的躯体,以及斗篷下的暗金色盔甲边缘。
雨丝几乎完全停了,只有树梢偶尔滴落积聚的水珠,空气却更加潮湿,混杂着硝烟,血腥,泥土以及远处未散尽的焦臭。
小鬼当家独自一人,重新踏上了这条被车轮和马蹄反复碾压过的,泥泞但方向明确的道路。
脚下的路况比他之前走的旧道好得多,显然这条临时车道是远征军后勤体系的一部分,虽然简陋,但保持着基本的通行能力。
沿途偶尔能看到被推到路边的畸变植物残骸,或者被火药炸出的大坑,坑边残留着恶魔的甲壳碎片和焦痕。
战争的痕迹无处不在,只是规模从之前目睹的烧山烈焰,变成了眼前这些零散而具体的疮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