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相公这句话,还真不是客气,他的确不知道陈清现在在辽东干什么,更不知道辽东是什么情况。
一来是因为陈清离开京城之后,这位内阁首辅可以说是顺风顺水,一个多月时间,他一直在疯狂的攫取权力,争取把能掌握在手里的,统统都掌握在手里。
事实上,这个事情目前还在进行之中,远远没有到终结的地步,比如说驱逐顾方,就是这个动作中的其中一部分。
这么忙的情况下,谢相公自然无暇顾及已经离开权力中心,无足轻重的陈大钦差。
还有一件事情就是,朝廷对于辽东这块地方,控制的的确不是如何紧密,以至于除非朝廷发函问询,或是辽东这块地方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否则辽东几乎不会向朝廷奏报什么事情。
而且这个时代崇文抑武,辽东这块地方只有都指挥使司,没有布政使司,文官们看不上武官,因此费梁这位都指挥使,至多也就是与兵部和五军都督府有一些文书往来。
根本没有资格直接与内阁联系。
种种前提下,谢相公对辽东的现状,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赵孟静沉默了一番,才开口说道:“他是钦差,并不对内阁负责,到了辽东之后,只与下官通过一回书信,说建州卫凶恶,与辽东都司起冲突,并俘虏了一千多辽东都司的官兵,掳掠走了几千人口。”
“先前沈阳卫,铁岭卫奏报属实。”
赵孟静继续说道:“别的,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谢相公皱了皱眉头:“既然已经查明,为何不给朝廷寄来公文,只给思过兄你寄私信?”
赵相公神色平静:“这些情况要是写在公文上,朝廷是对建州用兵,还是不对建州用兵?”
“谢相能下决心否?”
这话带刺,谢相公立时有些不大高兴,皱眉道:“内阁能不能下决心,是内阁的事情,他知而不报,则是他的事情!”
说到这里,谢相公开口说道:“陈清这个人,一肚子心思,而且形迹可疑,依老夫看,不如从都察院再派几个御史到辽东去,一来查清事实,二来也能盯着他办事。”
“最好不要。”
赵孟静摇头,淡淡的说道:“谢相派谁去辽东,能是他的对手?撇开北镇抚司的身份不提,都察院派去的文官要是跟他起了冲突,被他一刀给杀了。”
“这事该怎么算?”
“那就是谋大逆!”
谢相公冷着脸:“难道国法还办不了他陈清了吗!”
赵孟静脸上露出笑容,开口笑道:“还真不大好说,办他总要太后娘娘点头。”
“再者说了,这些事他不曾禀报内阁,却未必不曾禀报太后,这个事,谢相发落不了他。”
谢相公皱了皱眉头,不再说话了。
赵孟静起身,拱手行礼:“下官还有事,告辞了。”
离开了谢相公的公房之后,赵孟静也没有再在内阁久留,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之后,就离开了内阁值房。
半个时辰之后,他已经在一处酒楼里,与顾方碰面。
顾方对着赵孟静欠身行礼,拱手道:“见过相公。”
赵孟静按了按手,示意他坐下,然后大概跟他说了说情况,最后叹了口气道:“已经一大把年纪了,不知道争的什么,眼睛里就是容不得人,你是先帝用的人,他们也非要把你撵出京城不可。”
顾方低头想了想,随即自嘲一笑道:“那年清丈田亩,下官得罪人不少,尤其是京中勋贵。先帝驾崩之后,下官就已经知道,自己这个官做不了多久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要不是陈子正应承说要保下官,下官早就辞官回乡了。”
这位顾侍郎看着赵相公,苦笑道:“如今陈子正也不在京城,下官坐不稳这个位置,并不出奇。”
“而且,谢相好争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当年杨相狼狈离开京城,其中…说不定便有谢相公的身影。”
赵相公皱眉,正要说话,只听顾方紧接着说道:“下官想好了,朝廷的文书一下来,下官也不去做什么山东布政使,干脆就辞官回乡,教书为生。”
赵相公摇头,开口说道:“晚一些,老夫去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知道这其中利害,必然会保全你。”
顾方低头喝了口茶水,压低声音说道:“太后娘娘太年轻,她如真知道京城之中的利害,陈子正又如何会这般果决的离开京城?”
说到这里,顾方自嘲一笑:“相公不必担心我了,我不做这个官,却也饿不死,实在不行我就去找陈清,在他手底下给他做个师爷,他当年答应过我要保全我,怎么也要给我一家一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