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皙的颈间,那枚作为挂饰的精神力水晶已经再度缩水到不足三分之一的大小,偏偏却依旧停留在二阶层次的精神力者,此刻直觉中已模糊察觉到了什么。
“这些植被现在的生命信号太强了,对我的精神力探测效果也有一定的影响……嗯,常态应该还能保持在一百六十米左右的观察范围,极限不能超过两百四……”
闭目感受了一番后,她给出了一个相对精准的结论。
不得不说,所有人都已经直观地理解到了这野外环境中而今的差异。
连黎昀也是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袁老板,“袁总,怎么说?继续,还是干脆就大伙儿打道回府?”
面对着这个问题,那张胖脸上肉眼可见地迟疑了几息,纠结得连脂肪仿佛都跟着抖了抖,可最终还是一咬牙,“走!当然继续走!”
“往前反正也开不动了。”
他拍了拍车顶,下了决心,“车就先扔这儿,咱们靠腿着走。”
没人提出反对,就连那两位看似娇滴滴的年轻女孩也不例外……这倒是让这位袁老板多少松了口气。
这种时候,最麻烦的就是有人真要坚持散伙,人心很容易一下就散了。
等锁了车,将卸下来的部分物资装在事先准备好的越野包里,六个人各自背着个鼓囊囊的大包,徒步沿着勉强还能辨认的路基前行。
倒是黑猫从宁鱼肩上跳下来,一溜烟钻进路边的草丛里,又飞快窜回来,嘴里叼着个什么东西。
宁鱼低头一看,结果是只田鼠——只是看着比正常田鼠大了一圈,皮毛油亮,眼睛溜圆,被这猫叼着也不怎么挣扎,只是四肢空中乱蹬,嘴里发出吱吱的细叫。
不得不说,看着这家伙嘴里叼着只新鲜“猎物”,就跟献宝似的递给了她,她也是多少有些好气又好笑。
“你主人又不吃这玩意儿,没必要,放了吧。”
黎昀只看了一眼。
可听到他这话,在宁鱼一副出乎意料的眼神里,这黑团子却是几分不情不愿地乖乖松了嘴。
那身上还带着些血迹的田鼠落地,才刚刚僵住“假死”了两秒,便嗖一下钻进了草里,跑得比城市里平时见过的老鼠都快。
倒是那位阮成刚见到这一幕多少有点两眼放光,忍不住搓了搓手,“挺好的,万一有点什么意外,至少这野外现在应该还能够找到些吃食。”
“什么叫做‘有点意外’?咱们这才刚上路呢,老阮你看看你这张臭嘴!这像话吗?”
“啊对不住对不住,是我说错了,莫见怪……”
手里提着把开山刀,身强力壮的李继业,眼下倒是当仁不让地走在了最前面,遇到些挡路的树丛绕不开时,就索性几刀下去,直接开条小道来。
谨慎落脚,尤其手脚间穿戴上了些野外防护衣物,几人就此迈进了绿丛之中。
脚下的草丛间带起了大片的“蓑蓑”声,时而还有些什么东西——大约是什么浆果种子之类的玩意儿,在鞋底腿边一踩就爆开,带起了几分浆液。
只是等又走了大概不到一两个钟头,路就彻底没了。
倒不是被草丛灌木盖住的那种消失法,而更多是物理意义上的“没了”踪影——这正前方的路面,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拱了起来,整块整块地断裂翘起,翻倒在旁。
最大的那些碎块足有半人高,横七竖八地堆着,缝隙里长满了杂草和灌木。
而更远的地方,一片绿油油的树冠挡住了视线,压根看不出底下是什么。
“这是路?”老李又问了遍,这回连声音都干脆变了调,“这他妈是原始森林吧?”
看得出来,他看不太懂,但大受震撼。
黎昀没接话,只是往前走了几步,随意站上一块翘起的路碑,踢开那些杂草。路碑上的字已经被苔藓糊得差不多了,只能隐约看出“G——国道xx……”这几个笔画。
他抬头往前看——
确实,很像森林。
但又不是真正的林区。
真正的森林往往是有层次,有规律,诸如高大的乔木,低矮的灌木,贴地的草本,一层一层分得清清楚楚。
可眼前这片不一样,什么都是乱的。
十几米高的大树旁边长着膝盖高的野草,藤蔓从树顶垂下来缠着灌木,灌木底下又冒出一丛丛疯长的蕨类。有的地方甚至能看见成片的野花,五颜六色挤在一起,鲜艳得跟假花似的。
在自然气温明明尚且不高的环境下,这些植被却仿佛提前进入到了春天般的“活跃”。
“可这也不对啊。”
宁鱼忽然开口,“季节不对。”
众人随着看去,她手正指着当中一丛野蔷薇——那花已经几乎全谢了,但枝条上却挂着密密麻麻的细小青果子。
“蔷薇通常春天开花,秋天结果。现在才……才几月?”
没人回答。
日历上分明还是冬春之间,但这片野地里的植物,却犹如是被按了快进键,将几个月的生长周期都压缩成了几天。
从路碑上轻巧跳下来,黎昀拍了拍手上的苔藓,“可能是灵气催化的影响。它们能吸收的养分变多了,代谢也变快了,整个生命周期都有些被改变了。”
“所谓进化嘛……”
他顿了顿,有意无意地又补上了一句,“人恐怕也一样。只不过相对很多东西来说,动物兴许是吸收得慢一些,所以反应没有那么明显。”
这话出来,让几个人都沉默了几秒。
很快,一只默不作声的方亦舒也收回了精神力,脸色有点发白。
刚才她一边前行,一边试着往地下深处探了探,结果也是被那片密密麻麻的“动静”冲得头晕。
——这地底下而今未免也太热闹了,虫子、蚯蚓、根系、菌丝,全都在疯狂活动,堪称密恐症狂喜的一幕,好似一锅煮开了的粥。
“黎总,咱们还往前走吗?”
这一回,反倒是那位袁老板主动问了声,听得出来,声音里已经多少带上了点退缩的意思。
毕竟,依照先前出发时这位胖子才透露的消息来看,他们离目的地怕是中间还有几十近百公里,而这种情况下,继续深入野外的风险性可就太难预料了。
商人向来是不太喜欢风险的。
李继业倒没说话,只是看向黎昀。
黎昀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其实都已经看不见路了,无非是他们刚才踩倒的一溜草叶,歪歪斜斜地指向身后的方向。
再往前看,前面这片怕是刚新生不久的“森林”,也是绿幽幽得发黑,深处隐隐传来些风吹草晃的动静,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先走吧。”
扶了扶眼镜,他依旧语气淡淡,“来都来了,也总该看看变成什么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