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了个中的几分门道，黎昀倒也没有去打扰老李的意思，只是颔首一旁，静待观礼。
看得出来，这位穿着身黑西装，尽力掩藏着身上那股“江湖习气”的袁老板，事业做的还是不算小，光是流水一般转来的宾客之中，这一会儿，就有至少十数位用户身份的客人进了门。
等到宾至列座，众目睽睽之下，这位身材臃肿的袁老板才“文雅”举起只话筒来。
“……承蒙各位贵宾朋友，今日赏光前来参与本集团的揭幕剪彩仪式，不胜荣幸……”
一通客套，待到一把托盘里的金剪子被司仪肃穆送上前来，这位袁老板也是毫不客气地一把剪开了那块红绸，露出了下面“新林集团”几个鎏金大字，明光闪闪！
自然是提前备下的气氛人员，在人群中掌声雷动，欢呼贺喜，连着客人们也是一片恭喜之声，花花轿子众人抬。
气氛就此被炒到了高潮——
黎昀却是一边鼓掌，一边略微转头四视。
仔细看去，往来的宾客中自然不乏达官贵人，主神用户也不是少数。
甚至有些人还是以前有过一面之缘，而今换上了便装，来参加剪彩的特厅人员，行事分外低调。
……很显然，与其说是这位袁老板交从甚广，倒不如说是地域性的主神用户圈子，而今已经初步分化成型了。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旁边一位特厅的人员也是抬起头来，含笑举杯，朝着这边点头示意。
黎昀同样举杯回应。
看着闲来无事，对方主动略微凑近了几分，互通了姓名，就此浅聊了几句。
这位程凯先生便是特调局本地分厅对接部分用户的人员，和尚未升职之前的钱一生基本上是同一类工作，而这位袁老板，便是他的负责对象之一。
故而一来二去，自然也就熟络了起来，像今天这种场合，这位袁总也是不由分说给他发了一份邀请。
谈到这里，这位程先生也是苦笑了起来，显然多少对于“官方人员被拉来充人场”这种事有些无奈。
聊着聊着，黎昀这边倒是随意问了一句，“……这个新林集团，具体是做什么的？”
“从具体申报来看，无非就是类似于新兴技术产业，安保集团，或者附带培训业务之类的吧。”
旁边这位程先生倒是没有多少保密的意思，或者说这种浮于表面的信息，本也没有什么保密的必要。
出于近期间的形势有些动荡，尤其官方的人员不足，常规的治安管理也有些力不从心，在警备枪支等装备开始逐步解限的同时，民间兴起的一些“新兴科技企业”，“安保服务”等自然也是随之有了更大市场。
——或者说，依托于主神用户之下的小型团体，又或者集群企业模式。
短短交谈间，迅速理解到了这当中的某些不同之处。
尤其再度扫了一眼在场中那些维持场面，黑色西装，恭敬有礼的青壮年男子，镜片后的目光也是隐隐微妙了起来。
这些人身上有受过专业训练的痕迹，但不是军人出身，多半是特定“安保训练”出来的。尤其是在考虑到用户所能够提供的价值和“名额”为主干，所能产生的额外凝聚力来讲……
这么多的人员汇聚单位，本身就天然成了社会治安基石的一部分，一旦出现问题，连官方也要多少考虑其中影响，几分“投鼠忌器”……
更关键的是，这本身就可以成为“预备役”的筛选，又甚至以名额反过来吸引更多的人才，如此诞生的用户群体，还带有天然的阵营趋势……
不得不说，民间的这些老油子，如今也在自发地扩张合纵连横的规模，增强对抗风险的能力啊。
黎昀不动声色地扶了扶眼镜，
只一番细问之下，果然，这所谓刚开张的“新林集团”，背后据说有几个以往本地大型企业的注资，还在开启新的小区楼盘建设与对应的高级安保服务入驻……
换句话说，不少用户团体恐怕都已经在合法程度内，开始打造“私人地盘”了。
——而恐怕能够住进这种额外安保小区的，多半都是用户相关亲属或者团体内部的各种有关人员了。
反过来讲，这自然也同样可以是一个作为内部人员隐性福利的点，增强凝聚力。
毕竟，在如今已然不太安稳的形势下，能有更好的内部安全管理保障，自然是一件好事。
倒不是他那种拿下座小楼，就一直呆里面的小家子气行径可比的。
微微笑了笑，黎昀倒也没有多少惊讶的意思。
……等到这简短的剪彩仪式结束。
毕竟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时间宝贵，人家能来一趟露个脸就已经很给面子了，这位袁老板也不是不识大体的人物，自然不会强留客人。
随意从礼盘间拿上了来宾人手一份的小型金质纪念品，看那重量当然也不像是镀金的小气东西，大家依次寒暄告辞而出。
到了这会儿，这位程先生倒还是满面笑容地跟着黎昀几人一块儿往外走，看起来聊得还算投缘。
“……说起来，他们这边新开盘的小区，安保工作应该做的还不错，不知道几位有没有意向过来投资一套房产？价格都好商量嘛。”
一边在门童的礼貌带领下，去往停车场方向，这程凯一边还随意开了句玩笑，听着像是在给人打广告似的。
“怎么，难道你在这里面也投了资吗？”
黎昀自然是不置可否地反问了一句，迎来的答复则是，“这倒不是，主要如今政府这边也在考虑参考这个模式，在高新技术区那边开发新类型的安全保障楼盘，但还没完全确定下来，所以想看看对应的前景如何。”
这位程凯倒也真是有话直说，直白得令人多少有点无奈。
“多谢好意，不过不用了，我目前住的地方就还不错……”
“那黎先生不妨过来免费租住体验一番相关的小区建设，给我们提一提对应的改进意见如何？目前来看，在这方面运行模式上的不少细节，确实很需要来自于用户群体的具体反馈改进。”
程凯看起来倒也无所谓，只是退而求其次的随意提了个小建议。
偏偏旁边的人却始终没有再答话，连脚步声都忽得一顿。
几分诧异，等到转过头来，他才留意到，后方这位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来，静静望向天空。
不明所以的仰起头。
只一眼看去，这方才还滔滔不绝的官方人员，而今也是忽得张大了嘴，活像是嘴里被塞进了个灯泡似的。
那天穹之中，不知何时起，已渐渐化为了浑然的青色。
——似曾相识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