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一轮又一轮的运行,看似短短的数月之间,事到如今,那名为“主神”的庞然巨物,无形间所真正覆盖的方方面面,已经超出了许多人所能预料的界限。
——别的不提,光是那两百余万的用户数目,纵然具体数目不甚清晰,但对于一些坐在观览全局高度上的能人而言,也已经有了一个大略的估计。
区区两百万,相较于以数十亿起步的人口数额而言,只是个不起眼的数字……甚至在许多相对落后的地区,有关于主神的“风闻”依旧只是个无稽之谈。
世事的流动与迟滞,如风如水,往往足以超乎常人的认知。
但越是信息发达,人员流通的现代社会中,这个不成文的“公开秘密”,往往就越称不上什么新鲜事物。
伴着许多明面上的人事,公务,文件,乃至于更多暗中的手腕,伎俩,乃至于见不得光的小动作……名为“主神”的影响,正自人口最为广泛密集的城市区不断向着农村等处扩散,而野外那些愈发狂野的植被,却又是呈现出了相反的趋势。
形势的变化正在逐步加快……每个人都察觉到了这一点,偏又无能为力。
就连某些异常的“通货膨胀”也就此隐约发生,信用货币的通用价值正在一点点下跌,市场上的物资价格出现了不定涨幅,整体经济也显得异常的“活跃”了起来……而这,甚至还是在官方主动调控之下的二次结果。
说到底,面对与每个人息息相关的变故时候,将无用的钞票换成有用的储备,是潜藏在人类理智之中的第一判断。
街边晒太阳的老人谈论着某些流言,神神秘秘地交头接耳,据说谁家的年轻小伙大姑娘成了用户。
又谁谁谁拿来了自那个神奇平台内流出的一些药剂,治好了家里长年卧病在床的老家伙,如今已经能够下地走路,甚至连拐杖都给丢了……
亦或兴许是酸溜溜地吧唧了一下嘴,叹息说自家的孩子如今也想要去找一个用户名额,却苦于没有门路……
老年人尚且如此,那些心急如焚的年轻人就更不必说了。
就连幼儿园里的小家伙们间,兴起了一些“新奇”的小游戏——诸如在面对着戴上骷髅头面具的“大怪物”时,站在一片凹凸不平的黑色沙土地上,应该如何把握平衡,灵活地躲闪,不能被这些手上粘着灰的家伙给随便摸到,淘汰出局……
这些往往嘻嘻哈哈,大呼小叫,就跟玩捉迷藏般的孩子,纵然是是被摸的满身红灰,亦或担任“怪物”时一个人也没能捉到,嘟着嘴哭鼻子退出游戏,却并不清楚,旁边那些老师对此几分微妙的目光……
许多事情都不需要非拿到明面上来说,大家心知肚明。
尤其伴着一些特殊的技术,物质,药剂等等逐渐涌现,在展露了令人大跌眼镜的神奇功效之余,有些不太要脸皮的第一经手者,甚至直接以自己的名字为之打上冠名权。
延寿,医疗,健全躯体,强化素质,开发潜能……
对于许多尚未能得到机会进入那个神奇之地,偏偏穷得只剩下钱的人而言,所求的往往不也就是这些吗?
故而只是露出个看似根底来,实质上的技术突破并没有多少根本性进展,甚至还只是个概念性的噱头,也并不妨碍有人挥舞着大把的钞票,试图往里冲。
就连山野间少数或多或少受到了陨石碎片影响,从而露出了特殊价值的“野物”,如今在人类社会中也是受到了大肆追捧。
一边是堪称“跨时代的尖端技术突破”、“生命进化道路上的奇迹”,一边是乱象迭生,秩序变化,在无法拒绝的利益面前,个个人心动荡……
不太夸张的讲,每个明眼人都能时刻隐约感受到那种无声无息,偏又暴雨将至般的动荡和不安感。
但又看不真切。
时代的浪潮正在奔涌而过,可当真的身在其中之时,却未必有那么明确的认知……
“袁老板,恭喜恭喜!”
“哈哈哈,真是稀客,黎总你今天居然也赏光来了,我这小地方是蓬荜生辉啊……”
显然是不敢托大,刚做了个请的手势,任由前两位客人随着礼宾入内,此刻正亲自门前迎客的老板,看着近前来的又几位“贵宾”,也是眼疾手快的上前来热情招呼着。
作为用户,自矜于身份,眼下值得他如此作态迎接的,自然也是同为用户之人。
车流往来,人群络绎,四处间的花洒,丝旗,鞭炮,红毯,配乐,专业的司仪,气氛组……
就连分列两侧的迎宾小姐,几乎一水儿的旗袍,就差开到大腿根子上了,略一躬身之间,那修长紧致的大腿便隐约春光流露,令人目眩。
该怎么说呢?
这显然是暴发户出身的袁老板,而今虽然成了用户,行事自然还是多少带着些以前的风气。
看了一眼会场间那块底下尚且被红布遮盖着真容的长招牌,几位西装革履的高大男子寸步不离的守候在侧,显然是故意留下几分悬念。
黎昀眨了眨眼,也是和这位袁老板随意客套寒暄了几句,就此拉了旁边的老李一把,几人漫步从那卷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开阔红毯间走了进去。
这位袁正鑫袁老板,便是当时曾在本地的大型聚会上认识了几人,还曾向黎昀求购过“名额”的那位熟客,不久前打来电话,说是最近有新的集团开业,广邀相熟的朋友过来捧个人场云云……
很显然,要不怎么说别人是老江湖呢。
不光是黎昀,其它这几位当时有所交流的人物,也是一个没落下,全都收到了份邀请,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只是略作沟通之下,干脆一块儿过来的几人之中,和两位相对简单衣着,甚至称得上“不太在意”的男士不同,方亦舒和宁鱼今天倒是出奇地穿得分外光鲜靓丽。
各自做了套造型不说,连那只被拘在臂中的黑猫儿也没能逃掉,脖间被强制戴上了个水晶材质的装饰性猫牌,看着分外喜人。
……不过看它那时而磨牙吮爪的样子,显然也不太喜欢身上这奇怪的异物。
倒也没办法。
虽然嘴上说着“一点儿小家业”,但从这位袁老板今天亲自邀客的架势来看,就未必是什么寻常业务了。
落脚之间,察觉到鞋下触感不同,很显然,就连落在地上的那些花瓣,伴着当中透出的香气,都是直接取用各色应季的花卉,时刻不停来扑洒气氛。
光是今天这一场从头到尾的“花雨”,恐怕直观造价就不下数百上千万……
没去过多留意旁边靓丽烂漫,但言笑晏晏之间,不知为何隐约彼此带着几分火药味,好似塑料姐妹情的两位年轻女士。
更没有理会那只夹在两个铲屎官中间,被你捏一下我撸一把,已然不满地呼噜直叫,连尾巴都倒竖起来了,却又终究无可奈何的黑软肉团。
真是叫喵好生为难喵……
在一次次经历任务世界,积累兑换了一份【野性精魄】之后,如今已经初步突破二阶的宁鱼,对于自家这只时常在外溜达的野性伙伴,显然是有着不低的话语权。
走入厅中,黎昀只是顺势扫了一眼依旧时而走神的老李。
虽说碍于一点情面,动身前来,但这家伙显然多少还有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大多数精力怕是都放在了某种浅层回忆之中。
时而眼珠转动,隐隐捏拳,有几分探握如柱的姿势,不断细微间修正着某些动静之处。
分明只一副心不在焉之相,却又暗含某种难言的压迫性。
这家伙陷入这魂不守舍的地步,也有一天两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