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势正在加速变化,这是少数站在足够高度上的明眼人,才能更为直观看出来的。
对于城市而言,身在其中,一个被钢筋水泥所包裹,大量人口聚集的范围之内,其中变动或许并不明显。但在野外,尤其是那些相对辽阔的无人区之中,随着时间逐步推移,许多差异都已经展露了出来。
任谁去看到野外间那些在严寒气候,乃至霜雪银麾之下,依旧勃发葱郁的大自然,成片的植物相互覆盖,于是在那些气温略高几分的“内层”之中,于这冬日间,便违背常理的纷纷冒出头来的细苗新芽……
这就是最大的反常!
谁能不恐惧?
当连这些无知无觉的植物,都开始隐隐挣脱了亿万年来演化的“天性”之时,谁又能说的准,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那些所谓“用户”纵然是麻烦,但终究数目有限,也要为社会常理所拘束一二,而大多的影响,却还是集中于那个特殊的平台之上……可到了现在,这些看似不起眼却又翻天覆地般的变化,却是实实在在发生在每个人的身边!
没人能够避开!
莫名开始加速“老化”的基建道路,从混凝土墙体间生生长出来的根茎……
道路开始被野草遮蔽,加快了迁移进程的候鸟群落,冬日里开始反常出没的野兽……
乃至于不少人收到上级工作通知后莫名其妙的反应——“要加强城市交通监控和管路检修?保障水电气安全……这工作量可不会小啊……”
相比之下,四处偶尔间莫名失踪的一些人,反而都还不是那么明确的问题了。
当地形变化,道路破损,乃至于各地间的物资运输、交通,乃至于各方面管理等纷纷开始显出了乱子,种种“力有不逮”之势后……许多不那么重要的小事,也就随之被掩盖了过去。
但这些往往是监控室内的那些“白大褂”们偶尔讨论一二的东西,和陈瑞平都没有太大的关联。
时至今日,他仍日夜盘踞在这间偌大的静室内,默默积蓄潜能,预备冲关。
故而此间暂且也成了个“独立空间”,只剩下了他一人而已。
顶上的那枚骊龙之珠而今早已黯淡,偏偏这人身下却也不是什么以往的平地,而是大量砂石碎岩堆起来的一处小台子,中间不乏混杂着些金铁之色的石料,根茎之类杂物,看着几如坐在野地间。
他却是乐在其中,
这是以部分地区发掘的“天坑”周围物质汇拢而来,经过陈瑞平的几分感应挑选,将其中性质几分接近——也就是偏向于金铁气息的部分特定物料筛选出来,临时为他量身打造的一个“合适环境”。
当中的人力与资源等花费,也不知需要多少。
……但成效也是显著。
自三阶到四阶,这当中的差距究竟有多大,陈瑞平也说不太清楚。
但至少在于主神平台上,二者间那往往是四位数到五位数之间的兑换价格差别,由此便可见一斑。
可到了如今,比之几日前,刚刚进入这一间特制的“修炼室”内时,他能够感受得到,自身那本也称不上太过高明的能量水平……至少已经上扬了一两倍不止!
就此补齐了一块短板。
大量天坑物质淤积在此,又被这室中阵法竭力封锁,纵然当中的许多“气息”都已经逸散衰退,也依旧是生生打造出来了份远超以往水平的“灵气浓度”!
而对于陈瑞平这种【先天剑体】来讲,纵然是需要加上一个“伪”字,但其中的吸收利用效率,也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二者合一,便成了眼下的局面——
伴着呼吸吐纳之间,无形的气度流动,攫取身周间更多的微妙感应,一分分纳入形体之中。
不饮不食,不言不语,反反复复的洗练,砥砺,蕴养……一轮又一轮,周而复始。
纵然身上偶尔甚至会绽开一朵血花来,仿佛为无形锋刃所伤,这看着已然伤痕累累,黑褐沾襟,连外面的观察人员都有几分揪心忐忑,生恐出了意外,本身却静气如石像般的年轻人影并无动作。
唯独放在其面前的那把“破铜烂铁”——曾随着他在陵园世界中斩下了不少来人,痛饮血气,本身却也只是一把不过几个通用点的寻常剑刃,不过平常铜铁所铸,早已变成了断刃残片,被锈蚀得起了卷。
……偏偏到了此时此刻,这残破得只如铁片般的半截东西,却是无风无浪之间,隐隐震动了起来。
外面时刻保持着观察的那些科研人员自然是留意到了这种情况,旋即开始应对记录自不必说……
而伴着越是砥砺内外,收敛锋芒,某些非常虚无缥缈的,却又隐隐不似幻觉般的东西,模糊间,便在这年轻人显露出了几分只鳞片爪般的印象来……
柴火上的大锅里,那沸水中翻滚着的“烂骨肉”……
手持两块“砖头”,就像握着两把菜刀似的,在人群中砸翻了一个又一个骨瘦如柴的影子,满面血迹,放声怒吼……
背后矗立着从土绅家中搜来的破布,写上字样就是面旗帜,又将一块块“砖头”丢进锅里,背后跪着黑压压的一群人影……
攻城,拔寨,破衙,杀头……
许许多多的东西都已经太过模糊,难以回想起来,就宛若隔着迢迢光年眺望旧幕布似的,还能略微回想起朦胧一角,便已经称得上是印象极为深刻了。
……但印象最为清晰的,或许还是那一刻如流星坠地,骨头碎断,血色已然糊住了眼睛,但尚有无穷无尽的“金色”,正自天上坠下!
如手印,如法器,如拳掌……如婆娑金身,万柳随风披拂,彻底遮蔽了眼前的天色!
……以及,一股仿佛战至癫狂,几将炸裂开来的杀心!
还有手中那股无匹的锋锐,彻底暴动而起,就像一条再不受束缚的狂龙,反噬其主,就此气息贯通躯壳,挥剑再斩长天而上……
都太遥远了。
远的好像是另一个人的记忆,却又带着几分熟悉。
冥冥之中,伴着一丝微弱的“锋锐”自血肉性灵间再度凝炼升起,这一瞬,他甚至隐约感到了一种微妙的“注视”,一种分外恍惚的既视感,宛若一点幻觉——
无穷无尽的幽暗深处,一道跃然虚空之间,犹若古朴石盘般的浩浩光轮下,一抹看不清形体,分不出大小的“影子”,忽得睁开眼来,仿佛两道无所不至的锋刃一般,循着一点细微联系,隔空望见了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