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
客人也是忍不住笑了下,“不不,别误会,我对你们私下交易从火化场那边捞出来的尸体这种破事不感兴趣,也并不替谁干活。就是路过的时候,闻到你这边的臭味儿,下来看看。”
他走到墙角那些麻袋边上,用脚尖拨了拨,任由麻袋里发出几分细微的响动,听着像是硬物与皮肉摩擦的声音,甚至还夹杂着吃痛之下,人类意识不清地呻吟。
“当然,尸体归尸体,但这几个,你又想怎么说?”
听出了那股冷漠意味,这位“大师”的脸色也是变了变。
“算了,我给你两个选择。”
眼看着这家伙不开口,黑影也是转过身来。
“第一个,留下你的一只手,自个儿把下面那些东西打扫干净,然后滚出这座城市,永远别回来。”
“第二个选择呢?”
迟疑之下,这老家伙还不太死心地发问了一声,迎来的却是一点漠然的嗤笑。
“第二啊,那自然是我来帮你收拾一下……当然,也连你一起。”
地下室里就此彻底安静下来,又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激怒了一般。
唯独那张皱巴巴的脸上,两只眼珠飞快地转动着,似是在天人交战挣扎权衡,又好像单纯是在寻找机会。
进退两难。
片刻之后,他喉咙里终于发出嗬嗬的声音,宛若气急而笑,“年轻人……口气不小。真以为破了门口那几个‘灵童’,就能拿捏我了?”
显然也是发了狠。
话没说完,那手已经猛然往下一拍桌子!
桌面上那个垫红布的圈里,突然爆开一团黑雾,雾气中,一个同样涂满了黑油的木头人偶扭曲着膨大,表面裂开,内里就此伸出几只既如婴儿又像老人的枯瘦手臂,好似毛猴子般骤然抓向了这恶客!
这还没完!
伴着一只形似拨浪鼓的玩意儿从老人的袖口里滑出来,疯狂的摇动!
“噔噔噔”的声响之中——
与此同时,供坛上那几个旧瓮同时炸开,里面干瘪的“东西”猛然立起,张着没有牙齿的嘴,发出尖细的啼哭和咯咯怪笑,从四面八方扑上来!
连同空气里那种某些事物阴干后的腐臭味,霎时间便浓烈了数倍不止。
黎昀这会儿倒是没动,甚至也没兴许理会四处扑来的这些丑陋东西。
只是抬起手来,他随指在空气里一划。
旋即便有隐约的电光,闪动而灭。
那宛若细密蛛网般的亮痕笼罩四周,几乎照亮了整间地下室,即便只持续了一瞬,却也在这老头浑浊的眼睛里,留下了大片灼目的亮斑。
不得不说,这位恶客显然毫无礼数,根本没有照顾一下主人家感受的意思。
连同胀裂的木头人偶中,那些伸到一半的黑胳膊就此定住,然后当场粉碎成灰!扑到半空的几具干瘪“灵童”,更是宛若撞上了面看不见的墙,遽然反弹回去,狠狠摔在架子边上,才抽抽两下,就干脆不动了!
脸上的狠劲迅速僵住,很快就变成了几分茫然。
尤其嘴唇哆嗦着,这老头看着自己费老大劲弄的“灵童”和“替身偶”,就这么说没救没了。
他一副全然难以接受的样子。
“嗯,看来你选二啊……也好。”
这样说着,黑影也是朝人走了过去。
这降头师怪叫一声,扭身就想往暗室里那“法坛”间窜,看那步伐身形灵活地跟只猴子似的,显然以前也是多少有点武术底子的。
可脚刚离地,整个人就被定在那儿,宛如被看不见的手掐住。他拼命挣,脸憋成猪肝色。
黎昀走到他跟前,啧了一声,也是伸手在那脑门上轻轻一按。
伴着这苍老的躯壳浑身猛震,眼皮瞪大,思绪深处里映出一堆破碎而混乱,但已足以让人发疯的画面——大都是他以前去摆弄“材料”时的印象,此刻却被放大,再度“清晰化”,生生倒灌回了下手者自己的脑子里。
不,不止如此……是更进一步的感同身受!
那些被刀子割喉放血的人,临死时的眼神……
被封进瓮里的婴孩没声的哭……
盆里相互撕咬,拼命向着彼此皮壳下注射毒液的蛇虫……
还有地下深处那些阴森森的玩意儿,饿急了时候的疯狂嘶叫……
这一霎,遽然全涌了回来!
“啊——!!!”
“百感交集”之下,这位降头师也是嚎出了声,却已不似人叫,疯狂抱着头瘫在地上,不断抽出,身子蜷成了虾米般剧烈哆嗦着,嘴里也吐出白沫来。
看着对方这一幅羊癫疯发作般的模样,黑影也是收回手来,没再理会他。
随意撕开那几个麻袋子,任由里面的人跟滚地葫芦似的散了出来,看着应该都是中了迷药之类的,而今还是昏睡不醒。
等走到暗室口,看了看里面香坛上那几个泥偶和剩下的几只土瓮,想了想,他也是伸手凌空一抓。
泥偶和土瓮随之无声破碎开来,里头一些黑乎乎的“渣子”也暴露在了空气中,很快便燃起火光来,变成了一撮灰……
尘归尘,土归土。
弄完这些,客人继续转身往楼梯走。
唯独在经过那个吓瘫在楼梯拐角阴影里的仆人时,还故意停了停。
看了一眼对方那没有舌头的空洞口腔,这黑影依旧是没什么反应,只是耸肩提醒了这黑矮家伙一声。
“你倒是运气不错,有机会报复回去了。”
“另外,打个电话,报警,懂?”
面对着这个全然不辨细节的黑影,即便未必听得明白,但看到底下那老头如今的模样,这泰国仆人也是拼命点头,牙关不断打架。
说不好是出于心底的畏惧,还是太过激动。
黎昀也没再讲什么,随意推开铁门出去了。
这外头街上,橙黄的路灯亮着,那辆黑轿车依旧停在不远处,司机却在路边抽着烟。
车里,一个胖子和穿夹克的正在吵吵嚷嚷着,声压得挺低,但两人气势看着挺冲。
……一直到一个扁平的铁盒骤然砸穿了窗玻璃,带起几分碎玻璃,就此落在了两人中间。
有道是做贼心虚。
眼瞅着这两人宛若惊弓之鸟一般,甚至来不及招呼故意避开到远处留下空间的司机,直接穿夹克那个扑到驾驶位上,转动钥匙,甫一打火就一脚油门蹿了出去!
后面不明所以的司机循声回过头来,这一看,连烟都从嘴里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