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对方显然没有“捧哏”的想法,这位本打算顺势开口的钱先生,如今也是有些苦笑不已。
事到如今,单是又一番交谈下来,他当然也能感觉到,这位屋主绝不是个泛泛之辈。
——倒也是,这些在最先的三轮中进入到那个“轮回”之中,几乎是占尽了先机和资源的用户,事到如今,又有几个是简单的呢?
但一想到今天过来的目的,尽管头痛不已,他也还是强自开口,“黎先生有所不知,近期间的混乱和麻烦,已经越来越多了……”
“在更具体的社会治安管理等方面,实不相瞒,我们如今的人手也是捉襟见肘啊。”
他随手取过旁边的公文包,抽出一个内封,又从中拿出一沓照片,推给了桌对面的屋主。
“黎先生应该很久少有外出,也不太了解外面如今的情况了吧?”
眼看着照片上,那些大片被自然中的绿化,就如同大片藤蔓活蛇般缠绕起来的老式农村楼屋,已然被扎根进去的路旁石料,龟裂的水泥路面间长出来的草籽……
扶了扶那副黑框眼镜,屋主仍是神色平淡中,却又透出了一点惊讶般的色彩。
“这是什么?”
看着他的脸色不似作伪,钱一生也是摇摇头。
“你一直住在城市里的话,感觉兴许还不太明显。但更确切的讲,官方目前其实正在考虑逐步撤离野外乡村的住户,开始向城市内集中人口收缩……”
“因为外面的植被,如今已经开始慢慢‘发狂’了,连着水泥,石料钢筋之类的建筑,风化的速度也加快了……”
“话说回来,您应该是知道这个的吧?”
这位钱先生忽得抬手,做个了虚捏的手势。
黎昀也是微微颔首,同样抬手当空一捏,指间便隐隐“捉”住了某种淡淡光华般的痕迹,宛若那双指里的皮肉间都蓦然放出了光来。
眼见得如此,钱一生也是额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尤其那几分震动的神色之中,却又多少透着一股“不出所料”,果然如此的味道。
连着旁边正端着茶杯的老胡也是震悚之下,手都跟着一抖,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旋即又流露出了几分羡慕的迹象。
做为相对意义上的“知情者”,他们当然明白这一手捕获灵机的看似简单操作,大略上意味着什么。
喉结忍不住抽动之下,钱一生还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恕我冒昧,黎先生,敢问您现在是二阶,还是三阶?”
几乎是出自本能的,他将称谓很自然从“你”换成了“您”。
“这很重要吗?”
抬手散去那一点晕光,黎昀仍旧神色淡淡,举起茶壶,给方才把茶水都不慎抖了小半出来的胡警官杯里重新续上。
眼瞅着他这待遇,胡定军也是赶紧起身来接,在没了之前坐那儿的意思,整个人都多少有些拘谨了起来的样子。
天地良心,他之前偶尔巡逻过来,还在这屋里做客讨杯茶水喝,混个脸熟的时候,可没想到过坐在自个儿面前的……居然是个这种层次的人物!
反倒是旁边的钱一生显然是涵养深厚,很快就基本镇定了下来,“的确还是比较重要的,因为我们目前正在招募更多的人手进入官方队伍内,来确保城区范围内的相对安全稳定性,如果您有意的话……”
“二阶和三阶,毕竟待遇上是不同的概念。”
黎昀微微点头,也是能够理解,毕竟作为具备军方虚衔的老李“队友”,像他这样早早就进入到过官方视野中的人,本身就天然带着一定的可拉拢性……尤其是在他对外表现出的性格上,是那种不怎么搞事情的“安分个体”。
这一点很重要。
“我算是听明白了,你们是来主动挖人的啊……”
三人都重新坐回到了座位上,但气氛多少却与之前有了些不同。
“情况已经那么糟糕了吗?”
听着这询问,钱一生也是依旧叹息。
“糟糕的话,也要看对比的……”
如果和国外许多地方来比较的话,当然没那么糟糕,毕竟他们已经‘自由主义’惯了。”
“非洲地区的军阀混战,北欧地区目前正在盛行的‘裂土封疆’,有些地方已经搞起了以前的贵族制度那一套……”
“听说啊,纯听说,还没有验证……他们那边据说是有人想以用户的强化阶级来划分‘血统’进化,什么公国,领土,爵位,哼……”
“美联邦里不少洲如今屁股都在左右摇摆,就差一份独立宣言了……”
“还有许多地方目前已经开始逐步兴起的信众、教团,连梵蒂冈如今都有了一支所谓的‘新教’,据说是信奉上帝和主神一体两面的全新教义……”
他这么一讲,连黎昀也听得多少来了些兴趣——不是表面上的那种,毕竟这家伙所描述的某些“细节”之中,有些是他在主神搜集的资料之中,也没有看到过详细叙述的。
的确,正如对方所说,伴着环境的改变,几乎各种各样的“牛鬼蛇神”都终于开始慢慢按捺不住,从暗中跳了出来。
包括在对方的讲述之中,黎昀也能隐隐察觉到这位钱先生那种言语间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几分羡艳之情——说到底,在担任着某些繁重工作的同时,这种身份也同时多少束缚了这些人,这些兴许本有机会去争取特调局内部那稀少的“名额”的“重要人物”。
……是的,即便了解诸多内情,但他眼前这位钱先生还不是一位用户,仅仅是一个普通人。
那种对于另一种“超然身份”的隐性渴望,兴许也正是对方此刻能够对相关的各种内部信息如数家珍的缘由。
即便是已经在工作中兜转“打磨”了许久,但毕竟还是个年轻人,底色里仍有着那份尚未消磨的憧憬和刚毅的冲劲儿啊……
别人或许不清楚这位钱先生和他的上级,下属,同事们为了如今这份暂且还算平和的“秩序”,为了大量的居住人口所日夜奔走处理,究竟忙碌规划了多少的工作……
但对于黎昀而言,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是以个人而言,他也会尊重这样的人……这样在面对着大势之下,依旧为了国家,社会,同胞,为了许许多多人的福祉而熊熊燃烧的人。
随手把对方面前的茶杯添上,黎昀仍在听着对方兴许是几分震动之下,此刻宛如扯开了话匣子一般,喋喋不休的“实话”。
“但如今的局势,的确转变的有些太快了,我们本地这边的治安管理压力非常大……”
“根据首都那边一些内部发行刊物的模糊研究推论来看,这种灵气环境,本质上是和活物有一定关联的。”
“具体的机制还不清楚,但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在人口大量集中的地方,灵机这种对物质的类似活性化‘影响’,往往会逐渐显得相对较弱。”
“比较显著的区别就是城市区域和野外。”
“如今看起来兴许没有那么明显的差异,但根据内部的专家预估,最多在数月到一两年之内,野外就会逐渐开始变得不再适合小型村落聚集居住的模式!”
“毕竟,且不论其它的变化,单单这冬天里,部分动物都不一定会完全依照以往习性冬眠了……黎先生,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说到这儿,这位客人也是脸色明显地沉了一下。
“另外有一个问题就是,我们近期间发现了一些乡村区域的报警案例。除了有部分野外生物伤人的情况外,还包括了一些依照传统土葬习俗的寻常新葬坟墓,出现了当天夜里被盗掘迹象,尸体不翼而飞……”
“更棘手的是……还有一些乡野间的人员异常失踪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