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林间竹叶萧萧,遍地棘草,唯独一条往来脚印踩出的小道,而今也是乱草丛生,显然平日里少有人至。
也就是这两三日间,许多人尚未注意到的时候,这些野外的植被就如打了鸡血般,忽然就疯长而起。
藤蔓蓑草,长荆百叶,纵横交错,便是拨开那些葱葱郁郁的枝叶,也能看到底下那些新萌发的苗子,叶底还有不少的虫卵攀附其上,密密麻麻的,好似雨后春笋模样。
那些被混凝土浇筑的主路且不提,虽然被震出了些裂痕,但多少还能坚持一二,可如这样的一条山间小径,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淹没”了。
一声叹息。
人影无声无息地漫步而行,登山往上,苍尘草絮所过,皆是随之自然避让了开来,仿佛身周有无形风气流转。
就连那步下泥土中,甚至也没有留下一个脚印。
唯独所过之处,大片草叶俱是隐隐一亮,旋即无声地焚烧起来,转眼间便化为了灰烬。
连着土面似乎都忽得凝实了几分,当中的草须虫蟊,皆是一同化为齑粉。
就此趟出了一条小道来。
如此一路走到了半山间,这本也不算高的小山上,黎昀才目标明确地停在了一座土包前。
坟头上的那破烂搪瓷碗间,除去以往的香烛纸钱痕迹,还插着三炷依旧没什么变化的线香,只几点火星,成股寥寥青烟盘旋,挥之不去。
看着坟前那块石碑上的几句话,就刻录了一个人的生平所有。
黎昀沉默了片刻,这才从衣兜里掏出一袋旱烟来,取过土包前那只日晒雨淋之下,已然锈迹斑斑的长杆烟斗,亲手将烟丝一条条卷起装了进去。
最后吹了口气,那杆头上的烟卷便无火自燃了起来。
依旧是将旱烟竿子放回远处,任由那浓密的白烟升腾而起,看着就像个老人自田间回来,坐在门槛边上,一边用力捶着自个儿背,一边在抽烟似的。
一点短暂恍惚。
就这样坐在边上的石头上,缄默不语,一直到天色转暗,近了傍晚,青年才终于起身来,拍了拍土包前的石头,将那些缝隙间冒出来的草芽尽数“吹”去,又添了几捧土上去。
仍旧是一声叹息。
唯独这一刻,似是某种难以看清的细微变化,隐隐浮现在了他的身上……却又短暂得像是个错觉。
“老爷子,我该走了,下次有空再回来看你。”
话是这么说。
可等转身走向来路,刚走回到上山的那条“主径”上不久时,黎昀中途却豁然停住了脚步,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另一座山头。
镜片后的目光里,就此升起了几分古怪的意味。
……
东山头的一处土岗子边上。
跟个滚地葫芦似的,本就套了层野外迷彩的杰森·班尼,如今浑身上下都裹着泥灰,眼下正趴在一丛旺盛茅草后面。
这丛看似柔韧的草叶子,枯黄中又反常透着股子新绿色,实在有些硬得扎脸,他不耐烦的挪了挪下巴,这才把那只低光度型的望远镜怼到眼前。
……山不可貌相,这句话是对的。
可别看他身下这种矮山头看着不高,爬起来却是七拐八拐的,堪称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