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事似乎从来都是如此，许多的机会，看似机会，但深究之下，却又只是那些权势者们的……
他这边正心情沉重地出着神，忽然就被人拦了下来。
“这位先生！请等一下！”
声音清脆，带着这个年纪少女那种刻意放软后的甜腻感。
太贺晴木有些迟钝地抬眼看去。
不远处，三个穿着改良款制服，裙摆短得几乎只是腰带下面缀了圈布，尤其那几对光洁的小腿，在昏黄的灯光下，也实在多少有些白得晃眼的少女，如今正拦在了巷子边上，用力朝着这边招手。
另一边手里，还攥着一大叠花花绿绿的传单。
一看就是搞推销的，又或者什么所谓“东京地下少女乐队”之类的吧？
那这回又是推销什么？所谓的英语会话教室？新开的卡拉OK？那些风俗店的引荐？还是说，难道现在的“神待少女”都能组团出道了吗……
心中暗骂了一声。
太贺本能地想低头绕开。
钱包的过度干瘪，乃至于心情低沉下的隐约疲惫感，都宛若潮水般包裹着他，连提起一点应对的力气都兴致乏乏。
“先生，请问您听说过‘拜主神宗’吗？”
兴许是看出了他的退避之意，中间那个染着亚麻棕发的少女主动上前几步来，笑容标准得就像便利店收银台后的欢迎用语——老实讲，这让太贺有些过于熟悉了。
……连他自己，几乎也要本能地这样笑起来了。
偏偏这位妆容精致的少女，却顺势将一张印刷鲜艳的传单，不由分说地塞到了这位路人没有拎着塑料袋的那只手边上。
太贺晴木只本能的接住了东西。
纸是滑溜溜的铜版纸，印得花里胡哨，正中间是一个既像光球又像漩涡的白色图案，底下还有一行粗体字——
【信仰主神——迎接神之恩赐，开启梦中试炼！】
“我们正在传播来自主神的福音哦！”
递传单的女孩歪着头笑了起来，那睫毛涂得太浓，看着活像两把小扇子似的，“尤其大叔你看起来……的确很需要拯救呢。”
后面那个戴着圆眼镜的也赶紧凑上来，语气热切得夸张，“主神游戏你知道吗？超厉害的！只要诚心奉献，积累足够的信仰，就有可能被选中进去！在里面可以获得力量，财富，甚至改变命运哦！”
这女孩说话时，忍不住几分浮夸的手舞足蹈，在路边已然亮起的灯光之下，连那指甲上贴的廉价水钻，仿佛也随之镀上了一层莹莹宝光。
老实讲，这台词简直中二得让太贺晴木耳朵发麻，甚至回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那些轻小说和动漫。
但眼前的少女们眼神却异常认真，敬业得仿佛是在推销健身房会员卡。
……当然，事实上，她们推销的是那虚无缥缈的“神恩”。
热切而廉价的笑容，青春洋溢的身姿，偏偏却做着这样的可悲事情。
——标准的高中肄业不良JK啊。
看得太贺晴木隐隐有些喉咙发干，他其实真的很想说我不是大叔，我才二十五六呢，眼下只是胡子没刮太整齐，看起来才有些显老。
但话堵在嗓子眼里，最终也只变成了一声含糊的回答，“……不用了，谢谢。”
他想把传单塞回去，可这女孩却压根儿不接，反而又往前凑了半步，身上一股甜腻的果香混着发胶味扑面而来，“别急着走嘛大叔！今晚我们社团在第七公园有祈祷集会，第一次参加是全部免费体验的！来自虔诚信徒的指引和‘抚慰’，可比你这瓶清酒管用多了哦——”
故意拉长声调，一点看似可爱的尾音。
她目光扫过他手里的塑料袋，嘴角弯起的弧度几分意味深长，甚至悄然将胸前的衣领解开了几分，露出了下面还算白皙的肌肤，眼神也有意无意地游曳了起来……
太贺晴木只感到一阵剧烈的尴尬，一点男性本能的躁动，却又混合着某种被踩到尾巴般的恼怒。
他捏紧了塑料袋，里面是超市打折的便当，饭团，还有一小瓶最便宜的清酒——客观的讲，这的确是今夜在便利店通宵值班之前，乡下小子对自己最后的“慈悲”不假。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愿意被这些比自己要年轻许多的女孩如此的点破“真相”。
“没兴趣，还要上夜班，谢谢。”
遭受了莫名传教的路人嘴里生硬地吐出这样一句话，板着面孔，以一副“极道前辈”挥舞木刀般的刚硬气势，侧身从女孩们旁边挤过去。
伴着传单也从那只手里飘落，掉在有些潮湿的地面上。
他没回头，只是独自走向不远处的街边，径直推开了那间熟悉便利店的大门。
“长伊桑，我来接班了。”
“哦，今天来的挺早啊晴木你这家伙……”
任由店内饱含关东煮味道的空气包裹了自己，就像幼虫破茧之前，用于抵抗寒风的那层脆弱皮壳。
等到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店员制服时，他顺势透过玻璃门看出去，那几个女孩还在巷口处徘徊，拦住了一个明显是刚从居酒屋“下班”不久，穿着西装，已然步履蹒跚的中年男人，热情洋溢地递上传单。
同样的话术，同样的做法，唯一不同的是，那个脸色涨红的男人不久后便装模作样地将手搭在了其中那个长着一副小圆脸的可爱女孩肩头上，开始揉捏了起来……
很快，两人一同消失在了巷口处，那个男人显然是被勾引着去往的某个地方，大抵便是所谓的“第七公园”。
只有剩下的两个女孩，依旧在不知疲倦般的四处搭话，尤其是面向一些单独行走的男性，显然是没有放弃招揽更多“信众”的打算。
即将开始上班的便利店店员，依旧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斜教这种东西，在他脚下这个岛国里，实在是太过普遍了……但偏偏究其幕后根本，往往却又与一些普通人根本得罪不起的“华族”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包括不少偶像，艺人和虚拟主播，甚至都是相关的教派鼓捣出来，专门便于拉人入教的。
——有一说一，入教即可与你喜爱的偶像“近距离接触”这种手法，还是太过老套了。
它们甚至舍不得入教就送一盒鸡蛋了……唉。
站在储物室里，这位来自四国的年轻人拧开那只清酒瓶盖，仰头灌了一口，任由劣质酒精滑入食道，带来短暂的灼烧与麻痹感，似乎是试图借此将一切都抛诸脑后。
“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就请给我们这些无用之人一点希望吧。”
堆满硬纸箱的屋子里，只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声音。
宛若野犬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