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算计争斗，往往隐于暗处，不为常人所真切窥见。
只目光一转，画面里，“鬼脸剑客”已经坐回石头上，用剑尖挑着那面盾牌打量。
连着包厢里也是终于响起几分了低笑声——这家伙那嫌弃的表情太明显了，尽管大半张脸其实都还藏在绷带下。
“……全是鸡肋，就这？怎么拿的出手的！？”
视频里传来一声模糊的嘟囔，话里满是不屑的味道，活像是个在菜市场上买到了死鱼的家庭主妇那种感觉。
“哟西，这哥们儿挺会聊天！”
听得旁边的大叔也是拍着大腿直乐，“可比那些国民剧里动不动就念台词的家伙强多了。”
只是眼看着视频里对方嘴里一边这样说着，又一边小心地挑动那面“鸡肋”盾牌，试探之下，确认没有什么明显手脚后，才将之抛到石头边上。
那多少带点忐忑，却又明摆着舍不得的“守财奴”模样……
已然看到过先例，观众自然知道其中的内情——先前曾有人在“战利品”里藏了爆炸物，被这位剑客识破后转瞬即掷出飞退，大片爆炸气浪掀飞了碎石尘土，等画面重新清晰时，就只见他左臂的绷带焦黑了一片，底下的皮肉伤显然是伤损了不少。
还有在东西上抹药的，缝隙里放毒虫的……
毫不夸张的说，像这样冒着被人以“轮替”为名，甚至可能下一瞬就被偷袭的局面，来强行接收一件战利品，这当中所需要承受的风险，甚至比真刀真枪地干一场还要高！
中年大叔佐藤重新抓起了包受潮的过期薯片，依旧吃得津津有味，“诶你说，他非要那堆破烂干什么？他不是自己也说不算多值钱的东西吗。”
“兴许是为了立威。”
依旧是切到论坛的讨论帖之一，太贺晴木指着上面的文字部分，“看吧，这儿有人分析过，他每件都检查，每件都要收走，多半是在表露意见，给这些人施压。”
“第一，你要耍花样我也接着；第二，来挑战就得冒着交‘门票’的风险，命和东西都在内；第三……可能就跟咱们一样，这人单纯是真的穷。”
唯独最后这一句话，让两人都禁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就没了声儿。
……等视频接近尾声，四周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黑压压一片，挤在那条“警戒线”边上，却再没人轻易上前。
镜头拉远，那个身上几乎已经剩不下几片绷带的人影，依旧握着那把断剑，独自坐在石头上，背后是微微隆起的黑色土堆，身前是满地狼藉，横尸四处，以及远处那密密麻麻的人群……
昏暗的斜照，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最近一具尸体旁，尤其那张愈发血肉模糊的“鬼脸”，和地上那副同样面色狰狞的尸骸一对比，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谁才是那个真死人。
直到他忽然抬起头，朝镜头的方向瞥过来了一眼。
那眼神寂然，活像潭死水，却又锋锐得宛若一腔潭水之中，还沉淀着连绵刀剑。
……画面终于暗下。
包厢里却安静了好一会儿。
“现在这群三阶，一个个比鬼都吓人啊。”
察觉到氛围不对，中年人干笑了一下，强行开口接了句话。
两人都笑了起来，偏偏笑声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随手关掉页面，太贺晴木几分意兴阑珊，也再没理会那碗泡面的意思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赶紧收拾一下吧，晚上还得出去上班呢。”
只是等他关掉了电脑，旁边家伙就像是根本没有半分眼色似的，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地不住念叨着。
“真好啊……那些用户……”
“听说他们几个月之前，好多人都跟咱们一样，只是普通的国民而已……”
“晴木桑，你觉得……咱们以后有机会像他们那样吗？”
没人回答。
来自乡下的小子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人到中年的还没有半分情商的家伙，虽然很耿直不假，但有时候，也是真的让人讨厌啊……
……
一通简单的洗漱打理后，这位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工作人员便推开包间的房门，准备提前出发了。
在入夜上班之前，他还需要提前去超市里抢购一轮那些过了“赏味期”的，如便当，蔬果，肉食之类的折价商品。
毕竟在城市生活中，想要和那些眼疾手快的居家中老年妇女比拼购物的手速，实在也不是什么简单的活计。
至于今天的话，这年轻人运气似乎还不错，抢到了一份三折的照烧鸡腿便当，连着两盒本来如果继续拖延，可以拖到更低折扣的低价肉类——可惜拖不得。
东京大，居不易啊。
每天都在奋力奔跑的底层人，没有那么多时间耗费在超市购物上。
……只是在结过帐后，等出门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看着自己宛如个“洋葱”般的廉价皮质钱包，仅剩的几张钞票孤零零躺在里面，几分窘迫的自嘲笑意之下，他又不自觉地回想起了刚才佐藤问的那个问题。
——会有机会吗？
答案大概是……如有。
真要等待那虚无缥缈的运气，希望实在太过渺茫，无易于痴人说梦。
像他们这样在大城市里摸爬滚打，被现实当人肉沙包揍得鼻青脸肿的家伙，向来都很清楚——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如果有，那往往都是鱼饵！
可别说是去已有用户手中争取那难得的“名额”了，就连和这些听说理论上多半已足足有过百万的“用户”群体搭上层关系，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一点，尤其是在数日前那一场远迈苍穹，横贯高上之处的“神迹”之后，便被更为明确地凸显了出来！
只有真正见过的那份伟岸，才能清楚的明白“超凡道路”的尽头，究竟是存在着何等无上的成就！
——甚至不必计较其它，尤为明显的一点便体现出了差异：那是自堪称朝生暮死的“短生种”，蜕变为真正不朽的通天之路！
何其令人羡艳！如何能令人不眼红！？！
也正因此，那些作为看似基本都还没有真正对抗现代化火力能力，偏偏事实意义上却已经得到了“入场门票”的“弱小用户”们，对应的身份、地位、重要性也几乎是随之进一步水涨船高。
事到如今，还能够有办法轻易接触到这些“贵人”的，恐怕也就是那些东京政厅署里的高官，又或者真正财大气粗的富豪了吧……
沿着街边前行，唯独一想到这里，他也是忍不住捏紧了手上的塑料袋子，却又几分颓然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