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旁边的不少科研人员此刻也是一副神情复杂的样子，团团围住了这边，七嘴八舌的喊了起来。
“常局你快拿个主意吧……”
“来不及了，现在申请全部已有超凡物品清单肯定来不及了！”
“这还能咋办呢……”
事到如今，也没谁坐得住了。任谁都指望能有个拍板的人能赶紧来做点什么！
即便许多人，而今其实都已然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没有谁知道那颗“星辰”为何会坠向那片虚幻的浩瀚大海，就像许多人其实都很清楚，正常情况下，大家根本没有干涉到这种多半是存在于“精神”乃至更高维度上的能力。
但话虽如此，眼看着那枚【神性】坠下而无力追及的时候……实在令人字面意思上的分外“心碎”！
太可惜了！
……
——『明亮晨星，黎明之子，你为何竟从天坠落？』
当看到那道划破长空，自茫茫“高处”坠下，最终飞落向无边深海的金光之时，红袍主教狄万新心中一动，蓦然浮现出了这句经典。
眼前的这一幕，和那传说中触怒了万军之主，终究堕天而下，坠向地狱的“晨星之子”，背负傲慢之原罪的大天使，又是何其的相仿？
纵然不知缘由，但当某种短暂的“牵扯”结束之后，所有的异象都开始淡去，精神领域中的视角也随之逐渐消失。
甚至还未能看到那枚“金星”真正坠落海水中，凡俗眼中的一切便已再度恢复平静。
唯独他们的心绪，已然再不能平静了。
“你去拜谒圣座，就说关于经文教义，我有了些新的想法，需要和他谈一谈。”
站在露台上，这位身上时刻打着粉，甚至刻意规避光照，看起来颇为苍白的“年轻主教”，此刻袍子上还沾着大片水渍。
方才察觉到不对后，他几乎是没留神踢翻了“开光流程设备”，一路狂奔，冲到了脚下这个位置来。
只是此刻，这家伙神色几经变换，终于迅速平静下来，头也不回地向着身后的侍者打了个招呼。
对方随即躬身而去……
————
凡人的归凡人，主神的归主神。
对于这一刻的“小动作”所掀起的风浪，黎昀并不太清楚，又或者说，即便知道了，他也不会太过在意。
他只是寂然无声，静静眺望着眼前这一幕。
一点金芒，自那朦胧边界之外骤然坠落，破开了正常意义上维度的桎梏，笔直贯入了这片潜意识海洋之中！
那便是剥离了一切外在痕迹，仅仅保留了一份神性的本质，作为“主神”那份朦胧自我载体的“遗留”。
就此，沉入了这光怪陆离的海水之中……
这分明漆黑无边，却又包容着无穷无尽，相互浸染的意念，称得上一句真正“五彩斑斓的黑色”之世界。
尤其透过那对青色的眼眸“看”去，无数破碎的意象，闪烁的情绪片段，朦胧的本能冲动，如同拥有着生命的浮游生物，在周围的海水之中沉浮流淌，随生随灭。
那是源自众生的“念”与“想”，或清晰或模糊的“认知”和“定义”……个中微妙复杂之处，实在难以一概而论。
连着一些凝滞的气泡、杂质，这些在这本无“质量”可言，却又分外沉重的海水之中，依旧勉强保持着一丝形体的“沉淀”，当中甚至还掺杂着更为完整的集体意象，或是些颇为古老的恐惧映射……
等待之中，黎昀百无聊赖地捏住了一点“气泡”，随意一捏，这东西便彻底变了模样，看起来便如同一枚投入许愿池的孤币，隐隐反射着几分微不足道的光晕。
这便是一个梦，某个已然在漫长岁月的进化与跋涉之中终究消亡的种族，于最后的共同模糊映射中，所留下的一缕集群幻影。
只一点念头投入。
转瞬之间，在刻意放开了一切“屏蔽”下，唯独剩下那种冰雪般纯净的思考之中——
几分身临其境，他整个人仿佛也短暂化身为一种分外丑陋的，体生石渣状斑纹，甚至没有眼部结构的小鱼，在黑暗中徊游，徊游……
直到最终，被另一张豁然张开的深渊大口吞没……
兴许是承受不住那份念头，短短的刹那间，这“气泡”就此破碎开来。
“形体”重新睁开眼来，依旧是面无表情。
放眼望去，在这漆黑无边的世界里，如这样的海水，气泡，甚至是实质化的“杂质”，数目又何以估量。
毕竟，在漫长时光之中，不单单是智慧生物的存在，这些作为进化支流甚至称不上“进化”的种类，消亡得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生命是宝贵的，生命是廉价的。
很难想象，在这些毫无“智慧”可言的古生物身上，那唯一明确的“本能”痕迹，往往竟然是模模糊糊的“活着”……
而越是深沉的“深度”之中，这些痕迹，便越是显得不起眼。
倒也真真切切的称得上一句，“万象等微尘，幻灭同泡影”了。
寂然之中，唯有那一线金色，此时此刻，正畅通无阻地沉没而下，坠向这浑沦海水的更深之处。
——直奔此处而来。
伴着行进过程之中，那一抹金色的星辰逐步从中“融化”开来，就如同滴入水中的稠密金液，迅速化开，延展，定型……
根须。
那是无数纤细如针毫的金色根须，正自当中悄然生长而出，就此探入这片斑斓而混沌的海洋间，一如本能般汲取着其中的种种“痕迹”。
那些沉淀了无数生灵无意识碎片，原始冲动，破碎意象的海水与“尘埃”，都随之被丝丝缕缕地吸附过来。
“……管理者，检测到有高维结构介入。”
【模】，或者说“主神”的声音在黎昀意识中响起，依旧平静如初，却似乎多出了一丝微妙的冰冷，“是否需要进行相关干涉？”
面对着这获得新生，但又依旧也是从前“主神”的询问，人影也只是摇了摇头，“由它去吧。”
他看得很清楚，那些金色根须并非盲目蔓延。它们彼此交织盘结，在不断蔓延生长的同时，又一边拉拢、聚合、拼接……
整个过程，看起来就宛如一个老人，在勉强农闲的时候，用劈削好后四处散落在土面间的竹篾，一条条编织着背篓那般熟练。
眼镜下的那道目光，终于微微动了动。
但也并未多做反应。
很快，一座庞大而朦胧的“形态”，便一边坠落，一边在海水中悄然初步成型。
而那些只如活物般的灵动根须，亦随之越来越繁密，继续向下，向着更幽暗处探去。
伴着大片金光照耀而出，所过之处，本显得混沌的海水被随之排开，照亮，甚至隐隐浮现被重构的迹象，彻底开始升腾为了“光雾”，旋即便被那些根须飞速吞没而下，犹若长鲸吸水。
黎昀亦瞧得几分出神。
这自然不再是什么简单的“坠落”或“显形”，而是以那枚剥离而出的神性为“种子”，将深层意识海域中的一切资粮都视为了“土壤”，进行的顽强生长！
只能说，即便是剥去了几乎所有的“多余痕迹”后，这份尚且意识蒙昧的神性，对于这种操作，依旧是轻车熟路啊……
很快，那“形态”持续膨胀，逐渐便已有了山的雏形，又好似一座倒悬海中，纯粹由庞大根系盘结而成的虚幻“基座”，不再无根无凭。
一再增长，就在其规模兴许是终于达到某种“临界点”的刹那间——
从那大片根须汇聚的中央，尚未定型的模糊姿态深处，一道嫩芽状的金色光斑，终于短暂浮现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