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呸!”
等到翻滚起身,身上大半的绷带都已经是脱落了开来,不少地方都露出个少了层薄皮的丑陋模样。
陈瑞平也是用力甩掉伤处的泥,皮肉间被这些多少带了些腐蚀性的黑土沾上,滋得他一副龇牙咧嘴的样子。
一看就很酸爽。
尤其左边袖子,从小臂处齐整断开了小半截,露出下面一道不浅的血痕——这就是他被风里的那条“线”,勉强蹭着边弹扫到了一点的结果。
依旧是摆手拒绝了“同事”是否需要顶替的示意询问,任由伤口间的血迹外溢,目光只是牢牢盯着那片尘雾渐渐散去后,依旧是站在原地的“老鼠”,这年轻人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包括对面这位大老爷们儿,脸上那点社畜般的深色也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种猎手般的专注,乃至一丝惊容。
“……这都能强行躲开?”对方鼓起了脸颊,一副“我很惊讶”的神情,“你这反应已经快得不太像人了啊,朋友。”
“哪里哪里,实在过奖了。”
陈瑞平皮笑肉不笑地甩了甩自个儿那对有些震颤迹象的双脚,“你也阴得挺不像人啊。”
即便是被剑气对冲过两轮,被那堵削弱后的风墙砸在腿脚上的滋味儿可不太好受。
言笑晏晏之间,但老实讲,连着周围退开了不远距离的那些围观者,此时此刻,都能够感受到风中那股隐约升腾而起的锋锐感。
……就像有人用剑锋抵住了你的脖颈那种不安!
旁边的李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什么鬼东西?这么大范围的剑气覆盖区域?老宁,你跟我说这是三阶?!?”
只是别看他这一副“我们的革命情谊遭到了欺骗”的不可置信表情!
但极少数能够识货的家伙,眼下都已经不动声色的开始继续往人群后方退了。
三两下过手,里面这两个人就明摆着开始打出了真火的现在。
到这会儿还傻愣愣地站在这前面的,要么是有些把握能够自保的高手;要么是单纯没能留神到情况的傻大胆;要么就是“好刺激,难得能亲眼看见强者之战,这回就是死了也值回票价”的嗜血观众了!
而眼看着对方这一副剑气笼罩四周的离谱操作,彻底绝了“趁其不意”以一线继续偷袭的路子,这位白人面孔的“老鼠”也是叹了口气。
“工作需要嘛……唉,早知道就不过来了。没感觉错的话,你应该是已经接触到了那条‘门槛’了吧?”
重新戴上毡帽,双手也从本来的工装裤口袋里抽了出来,男人再无半分掉以轻心的样子。
“真麻烦啊……专门被从狩猎区域喊回来,结果遇到这种类型的工作。”
嘁了一声。
这一次,这家伙显然也没了什么掩饰的意思。随着无形的力场以之为中心扩散开来,地上的碎石顿时微微出现了悬浮的迹象,连同那根神出鬼没的高分子切割线,亦如同活物般在他身周空气中若隐若现,划出一道道极为浅淡的轨迹。
——无形的威慑。
真正的过手,哪有那么多你来我往,往往是高出一线,就在片刻间分出胜负生死!
“精神系的念动力控物,加上点精细操作。”
没有回答的意思,陈瑞平也是眯起眼,快速判断,“但玩得这么阴,实在少见。”
有一说一,对方这误导性极强的魁梧体格,一看就多半是偏近战的肉身异能类强化,谁能想到……结果到头来,是个精神系的技术流?
——只能说,外貌有时候也是一种策略欺骗啊。
“有效就行。”
虽然不清楚这位“剑客”为什么没有急着攻过来,但蓄力完成,“老鼠”也不再废话,右手虚握,向前一推,看得出额上都有几分青筋暴起的意思。
连着七八块脸盆大小的黑色泥土、岩石纷纷被无形之手抓起,从不同角度呼啸砸来,封死了左右的闪避空间。
与此同时,那股沉重的压力也是再次降临,这次倒是更凝实,整个人跟陷入泥淖一样死死粘附在陈瑞平周身间,已然是极大程度上在尽力迟滞他的动作了。
这种强度,尤其看那一股子发狠的神色,对方显然也是分外果决,直接搏命出手,试图毕其功于一役了了!
而真正的杀招,仍旧是那根压根儿看不清走势的切割线,混在石块和尘土的阴影里,只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等待着那个缠向敌人脖颈的机会!
防不胜防的立体打击!
……而相应的,陈瑞平只是深深的呼了口气。
和正常的三阶不同,即便是已然离体的剑气,这年轻人其实也能强行再吸纳回来,循环利用。可事到如今,在不得不以锋芒罩身的情况下,他的确还没办法收回体外的那大股剑气,因而经络气海间显得分外空虚。
尤其是在对方显然彻底放下了作为“高手”的架子后,那股精神波动中不再单单是大范围施压,甚至还故意凝聚出了几股刁钻的“触手”,有的缠剑,有的锁关节,有的刺指掌,还有一股阴险的直冲他太阳穴,鼻眼耳等处!
就跟闻到了血味儿的蚂蟥似的,专挑这头上有伤口或者弱点的位置钻!
更有甚者,连那种直透心神,干扰思维的隐晦精神力冲击,也是一并落在了自个儿身上,之所以还未真个生效,无非是被这位剑修当场以牙还牙地一念“斩”了回去!
确切的讲,如果不是他周身间能够直接透发出剑气,几分循环笼罩,生生挡住了这些“暗手”,正常人早该被这一套给搞没了!
阴间!实在太阴间了!这些玩精神系的下起手来,没一个好东西!
这让阳间人陈瑞平非常的不爽!!!
偏生他甚至莫名恍惚生出了种古怪的既视感……好像在什么时候,自个儿也曾经遇到过这种“很多触手”的玩意儿?
像啊,太像了!
尤其是这种身周间都被腐蚀的剧痛感,仿佛被人提着上千把西瓜刀,一路从地下砍到天上,又从天上砍到地下,完全称得上“那年我双手抱头!被打得不知道怎么还手”的人肉沙包感……
——连正统手打的潮汕牛肉丸都没这么打的啊!!!
极为短促,又仿佛极为漫长的模糊回忆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那张已然不堪入目的丑脸上,近乎死鱼眼般的眼神里,忽然亮起了一丝难言的光芒。
提剑而动,分外流畅,就像曾经在静室里演练了千百遍的那种流程,翻身一式斩下!
什么身法,什么剑诀,通通忘了,只余下平平常常的一剑。
一息之间,血肉心意中的种种气机仿佛都化为了锋芒,分明行将桀骜而出,却又总也差了些什么……
是以最终,也只是带上了一抹锋锐之意!
剑光跃起。
没有那么多浮夸的痕迹外显,同样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之能的“线条”!
唯有……当者尽断!
眼中惊骇之意尚未来得及涌起。
包括男人胸前,那枚看着似乎只是块老旧装饰般的徽章陡然一亮,背后一道白色巨岩般的虚影同样刚刚才开始浮现,试图将其笼罩其中,便已连着徽章本身也从中断裂开来,无声消散。
连着这白人见势不妙,本能试图抬起的双臂,以及他那分外发达的胸大肌,就此被那道“线”毫无拖泥带水之意的一穿而过。
一应动作都戛然而止的身躯,终于不得不僵在原地。
脸上分明还残留着青筋暴起的狠戾神色,偏偏又有一道不解风情的细细红线,从那静默的眉心、鼻梁、嘴唇、胸口……一路笔直地向下延伸!
偏生陈瑞平那周身间也是随之骤然一松,像是终于卸下了万钧的担子似的。
直到下一刻,血水扑涌而出。
再无话说,远处的人影便沿着这条线,整齐地分成两半,向左右缓缓滑倒。
切面甚至称得上几分“光滑”,勉强还能看到内部间,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流出,连着暂时未失去活性的肌肉组织和骨骼断面都在不住抽搐……
长长舒了一口气,退后了几步,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这股浓郁的血腥味儿。
持剑斜指地面,任由那坑坑洼洼的破烂剑身上,几滴血珠缓缓滑落。
那张同样已经被腐蚀得不太平整的“鬼脸”顺势偏过头来,多少有些口齿不清地瞅向周围这些围观者们。
“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