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来了。
没有多少意外的情绪,只有一种果不其然的平静与警惕。
那骤然降下的压力之中,好似呼吸间的风都变得“黏稠”了起来,整个人就跟被扔进了深水之中,一举一动间都带着巨大的阻力!
可身形只是短短一滞,陈瑞平却犹如条灵动的游鱼,生生一个“摆尾”,无形的剑气笼罩身周,就此在这一抹凝滞的“死水”之中,强硬挤出了一线痕迹,顿足而退!
“嗤啦!”
几乎是同一瞬间,也就在他原先站立稍前一点的地面上,有什么东西骤然犁过,黑色土壤宛若被看不见的刀锋所切割,就此翻开几道深深的长壑。
——堪堪避过!
看不到出手征兆,但那种微妙波动……是精神类造成的效果!
察觉到实情,陈瑞平迅速警惕了起来
老实说,其实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古怪战斗本能究竟是从哪儿来的,但许多的时候,身体它就是偏偏能够在千钧一发之际自己悄然反应过来!
……简直就像是有种“鬼上身”般的深刻反射,在生死之间反复游走,锤锻,最后被牢牢刻录在了那点潜意识认知之中似的。
只是眼下的情况,显然也不是先前那种“有手就行”了,而是客观意义上的“这我得坐起来打”!
——来人也是个三阶。
那一点“剑修”微妙的危险嗅觉,已经明确昭示了这种迹象。
对于走到了临近于“中三阶”的最后一步,也即是前三阶里最后一阶上的个体而言,虽然仍旧只是份雏形,却也多少开始隐约显出了那种超凡之能的一点真正本质!
但此时此刻,这看似狼狈不堪的人影身上,那斑斑血迹的绷带之下,那张丑陋的脸上,笑意却是多了几分真心的意味。
很好。
看了这么久的“猫捉耗子”,一群一二阶的人手轮番上阵徒耗精神,不住试探,终于也还是有人忍不住率先跳了出来。
短暂的思索之中,先前那说话的人已然好整以暇地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
说走也不太准确,他的脚似乎没怎么沾地,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半托着,滑过了有些过于杂乱的地面间。
只是仔细定睛一看,是个全无印象的“生面孔”……
至少就陈瑞平的回忆来看,这家伙显然不存在于事前特调局内部给出的任何已知三阶用户名单资料之中。
这就多少有点让人犯嘀咕了。
毕竟自从开放了两个大型试炼位面后,毫无疑问,许多以往受限于空有兑换卡而通用点不足的先期优秀用户,在得以补足了部分资源短板后,如今都已经飞速开始向着二阶乃至于第三阶逐步尝试突破了。
这种时候,谁也说不准究竟能遇到什么些新冒出头来的“牛鬼蛇神”……
如今这来人是一个雪熊般的男人,明显带着偏寒带地区生活迹象的相貌,胡须浓密,身材魁梧,头上顶着件毡帽,胸前戴着块徽章,侧颊上还留着条暗红的旧瘢痕,看着多半是刀具之类的东西以前留下的痕迹。
对方并没有急着动手,或者说,先前的那点动静,也不过半是偷袭,半是主动“打了个招呼”的这样子。
“本钱?我当然有的是。不过这位还没上桌就开始扔牌的先生,怎么称呼啊?”
眯起了眼,年轻粽子少见的没有急着动手,反倒是嗑叨了几句。
“需要的话,你可以叫我‘老鼠’。”
这位称谓和外貌形成了明显反差,年纪不小的男人摘下帽子,也是耸了耸肩,明明相貌多少透着点凶悍,却活像个不得不临时加班的社畜似的几分无奈味道。
只是那对眼神,尤其之亮。
“您的反应可真够迅速的,我本以为那一下电流麻痹的机会,就足够解决掉你带来的麻烦了……但现在看起来,您大概是故意‘中招’的?”
一击不中,尤其在察觉到对方的实际动作丝毫没有迟缓的意思后,明眼人也是立刻反应了过来……这是欲擒故纵啊!
他们在等机会,这看似张狂的年轻家伙也在“钓鱼”呢!
闻言,还有小半绷带糊着的那张丑脸上,也是露出了个瘆人的笑容,“哪里哪里,不过是天生反应快一点点而已,不值一提。”
陈瑞平抬手比了个“指尖宇宙”的手势,一副听起来挺好说话的语气。
只是嘴上这样说着,他另一只手上那柄破剑,却丝毫没有放松的痕迹。
两个眼下看着态度颇为友好的家伙,都在不着痕迹地仔细打量了几眼对方的细节。
“规矩您应该也清楚,打赢了我,您自个儿过去,打不过,就请麻溜地从哪儿来回……”
话还没说完,又是那股多少有点熟悉的沉重风压,当场就结结实实拍了过来——用陈瑞平的话来讲,活像是有人抡起了一堵无形的墙,照着他脑门就糊了上去。
连着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梅开二度的偷袭手法!
讲真的,对于这些动不动就是偷袭起手,尤其专挑对方说话过程中短暂分神或是难以回气的一茬儿动手,丝毫不讲武德的家伙,小陈已经快要麻木了!
包括周围散开的人群之中,有个推着副黑框眼镜的普通青年,正对着旁边的队友有意无意地提点了几句,“方小姐,好好看,好好学……”
“还有你,老李,看仔细了,这才是偏念动力形态的精神强化,你当初强化那玩意儿都什么……”
这些杂七杂八的小事,自然都和陈瑞平没有关系。
此时此刻,他需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看似和先前颇为相似的重压袭击之下,偏偏极度敏锐的感知乃至于“直觉”之中,却察觉到了某种极其细微的“异样感”!
不进反退,甚至不敢贸然跃入空中躲避,飞速退步之下,他只一剑撩起大片的黑土,撞在了那迎面而来的无形气墙上!
剑锋撩起的黑土撞上无形气墙,瞬间被碾成更细碎的粉末,连着那股剑气一同纷纷扬扬,炸开了大片尘雾。陈瑞平借着这短暂的视线遮挡,脚下急撤,心中却是越发警铃大作。
——不对!
这股看似沉重的风压依旧是幌子。
真正的杀机,还藏在那堵“墙”的内里,轻、薄、锐利到几乎无法直观察觉,正伴着大股气浪悄无声息地横扫而来!
尤其一剑之下,自逸散开来的稀薄剑气之中隐约传回的几分感应,那东西简直锋芒凝聚,纤毫得只余一“线”!
不!那特么分明就是一条线!
猛然反应了过来,电光石火间,陈瑞平拧腰沉胯,骤退的势头硬生生止住,整个人几乎后仰半砸半贴向地面。
他很清醒地没试图用剑去格,毕竟谁也不清楚那线缠上,会不会直接干脆把兵刃也给废了。
只左手并指如剑,体内剑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涌向指尖,凝成一点刺目的白芒,伴着右手剑锋侧起,一同对着身前空处疾挥而上!
“嘶——!”
一点轻微到难以听清的浮音响起,混杂在大股风声之中,根本没人能留意到。
唯独对面的那位体格魁梧的“老鼠”,却是忽得皱起了眉头。
作为精神系强化者兼当事人,他自然是看得明明白白。
气浪之中,那根无色无形,连尘埃都能轻易剖开的“细线”,或者说自主神处兑换的【高分子切割线】,质量极其微小,在念动力驱使下,本应堪称随心而动,偏偏却在距离目标脚踝还不到半尺的地方,终于被那一指一剑,两道凝练射出的剑气精准无误的“磕”中!
伴着线身遭到正面冲击格挡,原本完整的切割轨迹也随之出现了瞬间的偏斜。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就是这几分之差,陈瑞平双腿肌肉贲张,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直直穿过被剑气削弱后的风墙空隙,硬是向前侧“滑”出去!
怀里还抱着那把外形已经分外寒碜的铜剑,就跟个滚地葫芦似的,狼狈不堪地连滚了好几圈!
也几乎就在他扑出的同时。
“嗤”的一声轻响,原先位置后方那块小半人高的“石头座位”,已经悄无声息地断成两截,切面光滑如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