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黎昀的视线依旧没有移开,只是饶有兴致地盯着那边,就像看着一个小丑的表演。
几十秒后,一直到足以让假如有旁观者,甚至会怀疑他是不是产生了什么幻觉的时候,某种极为轻微的声音才从屋顶传来。
不是正常踩踏墙面的脆响,而是某种更加柔软,富有弹性的触感,活像是一只大型猫科动物落在了棉花堆上,所有的冲击力都被完美吸收分散的那种微妙感觉。
“还可以,这鞋子吸音挺不错。”
全然于己无关似的随意点评了一句,黎昀依旧没有动作,也并不意外地察觉到房顶上那点常人难以留意到的动静,已然再度停了下来。
他没有改变呼吸的节奏,依然保持着抬头的姿势,就宛若凝视着老鼠的猫。
屋顶上的那“东西”也没有动弹。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秒仿佛都被拉长,放大,黎昀甚至能分辨出三楼阳台上,那盆绿萝叶片上的夜露正在缓慢凝结的过程。
一直到又过了几十秒,兴许是意识到屋主这份“僵持”之下的那股戏谑,又或是终于放弃了浪费时间的想法。
一道略显苍老,带着异国口音的声音传来,英语中还夹杂着几分偏向东欧语调的硬质感,“这位年轻的先生,深夜打扰,实在抱歉。”
就像是透明的影子重新获取了形体与色彩,一道如同变色龙般的人形,悄然在楼顶间显露了迹象出来。
花白的头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连着张黎昀称不上熟悉,但多少还有点印象的脸。
——是当时那场大型聚会上,那个所谓“许少”的圈子里,那位领带下暗中携有手枪的苍老白人。
只是与当时的昂贵西装不同,对方如今穿着身件深灰色的运动服,看着似乎挺普通,但布料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哑光质感,似乎是能够吸收而非反射光线。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对方那副站姿——双脚微分,重心稳稳落在前脚掌,右手自然垂在身侧,左臂则微微屈起,半横在胸前。
一个理论上随时可以拔枪,也可以搏斗格挡的姿势。
“唔,我记得在国外的话,随意闯入他人私有空间的人,即便被击毙了,也不算什么问题,对吧?”
“弗兰克·沃森?”
好似完全没有留意到对方的举动,青年同样用英语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候偶然路过的邻居,“或者,应该称呼你为‘白狼’?我听说你在底特律郊区有过一场相当漂亮的表演,单枪匹马地解决了一整支的武装小队——当然,那是在你更换雇主之前的事了。”
“……至于你今晚的忽然到访,不知有何贵干?”
屋顶上的身影微微一滞。
尽管这个动作的确极其细微,但黎昀还是捕捉到了对方肩部肌肉瞬间紧绷的痕迹。
……那种人体下意识想要拔枪的反射动作。
“你是谁?”
短暂的几句话间,这位不速之客那道本来还算礼貌的声线明显冷了下来,就像从海水下陡然浮出的冰川。
想想也是,如果你在异国他乡遇到一个奇怪的年轻人,忽然一口就点破了你具备个人隐秘性的重要消息……
老实讲,这在恐怖电影里作为开局,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