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捏着自己心爱的小皮球,提着手电,早田进次郎踮起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带着一点做坏事的兴奋溜上了楼顶。
风一下子就明显了起来,吹得他禁不住眯起了眼睛。
在东京,对一个放学很早的孩子而言,限于父母的管束,尤其临近夜间不能随意外出乱跑的情况下,有着防护设施和不少绿化植被覆盖的公寓大楼顶部往往就是个不错的去处。
一片小小的天地。
只是今天,刚踏出门来,出乎他意料的是——这片通常仅仅属于楼里的孩童,偶尔才有清洁工前来处理一二环境的“秘密基地”里,眼下却已经有了两个不速之客。
就在不远处,靠栏杆的地方,两道人影正站在那里。
一个穿是着深色西装的大叔,站得笔直,看起来有些像是电视里那些大老板,微笑着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另一个则是位黑色风衣的青年,脸上戴着眼镜,背后长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两人似乎都没有太在意这个孩子的意思,依旧在继续交谈。
“准确来讲,单纯我的话,的确还不便过于干涉你的行为……”
“但现在的地球上,也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为所欲为的地方啊……”
“‘量力而为’,这是我很喜欢的一句话。我想你也应该能够明白这个道理,飞电其雄……啊不,美菲拉斯星人。”
大楼顶层的风带着都市傍晚特有的干燥气息,反复吹动着风衣下摆。
青年倚在水泥护栏上,目光停留在那被夕阳染成黯淡橘色的天际线间,淡淡讲了几句在这孩子听来,或许显得非常奇怪的话。
而旁边那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中年人,对此则是无可奈何地摊开了手,“可就算这样说,这位先生,你又是以何等身份来发表这样的言论呢?”
“嗯,要说的话……大概是个萍水相逢的路人吧?”
仔细沉思了片刻,扶了扶眼镜,青年也是忽得抬手指向了天空。
“你看,又有东西来了。”
仍旧站在天台的门口处,踌躇不前的孩子也本能地随着他手臂的方向仰头看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几乎久得让幼崽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说了错话的情况下,天空中才终于开始浮现出了些看起来分外细微,几如同柳絮或蒲公英种子般的东西。
这些玩意儿正随风而下,从高处坠落。
倒是旁边这位中年人,或者说美菲拉斯星人——尽管此刻的外貌其实和一名沉稳的人类中年社畜没有太大区别,他还是笑眯眯地挑了挑眉头。
“……真酷啊,不是吗。”
那些东西正在无声无息地增多,不是飘落,更像是弥漫开来,起初稀稀疏疏,转眼间便织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灰白色大网。
看得出来,它们轻盈得厉害,在空中打着旋儿逐步沉降,假如能再换个单薄的颜色,恐怕就足以将脚下这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静谧而怪异的“雪景”之中了。
……但这显然并非常人熟悉的任何自然现象。
其中一粒“东西”恰好悠悠地晃落到了楼顶间,这正在“偷听”的孩子面前。
好吧,这掉在地面上的,看起来倒真的是种外形如蒲公英球亦或网球般的东西,通体间都是密密麻麻的刺毛,不过指甲大小,落地之时,甚至还弹跳了几下。
看起来弹性很不错的样子。
就像许多孩子的本性一样,早田进次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伸手去戳一戳这兴许是如橡胶球般的东西,却被人无声无息地按住了手臂。
“别去碰它。”
那个分明方才还靠在楼边的栏杆上的青年,此刻却忽得出现在了这孩子的身边,平静拦住了一应动作。
而很快,这小家伙也就意识到了自己方才是做出了何等不智的举动。
——并没有过去几秒,这颗“蒲公英球”间忽然微微裂开,从中挤出了一条类似于蚯蚓或者小蛇般的细小东西。
一种尚未存在于任何生物图鉴上的奇怪东西。
这头上尖尖的,刚一出现就昂起头来,似乎在四处寻觅着什么的“长条鼻涕虫”,像是迅速地确认到了现状,旋即便蠕动着身躯,向着面前近处的一大一小人影蹿爬了过来。
但比它更快的,是另一只手。
“中年社畜”同样走了过来,漫不经心地徒手抓起了这只小虫子,那种目光活像是在欣赏着一件有趣的“玩具”一般。
任由它于指间疯狂挣扎扭动,试图破开接触到的生物质皮肤,最终在徒劳无功下,却又忽得僵硬下去,一动不动。
“还会装死,真有趣。呐,这位先生,你似乎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如果需要的话,美菲拉斯,你可以称它为寄生兽幼体。”
并没有卖关子的意思,青年简单回答了对方的疑问,“至于说它的用途……很明显,不是吗?”
侧过头去,有人随意吹了一口气。
气息并不明显,却仿佛在空气中划开了一道无形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