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的,门铃又一次的响了起来。
透过猫眼,贺秋一眼就瞟到了张熟悉的脸——勉强也算是半个熟人,混了个脸熟的王旦升,王先生。
但和上回端正的三人到访不同,这次来的就只有他一个,甚至连身上也是穿着一套常服。
等到开门时,年轻人才留意到对方手里还提着个朴素的纸袋,连那张笑容也比上次少了几分严肃,多了些生活气息,“贺先生,冒昧又来打扰了。”
好似个故意登门拜访的老常客了。
“还没消停三天呢!我父母刚出门晨练这么一阵子,你就溜达过来了,你们是专门盯着这儿的吧?”
家中唯一的“留守人员”没好气地崩了他一句,这“恶客”倒也不恼,只是笑了笑,顺手扬了扬手上的那只纸包。
“不请我进去坐坐?我可是带了礼物的。”
“是是是,王先生请进。”贺秋侧身让开,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楼道上下。
“叫我老王就行……行了行了,别瞅了,今天就我一个呢。”
王旦升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进门时很自然地弯腰理鞋,旁边看着没什么问题,贺秋也已经给他取出了鞋套。
“上次人多,有些话的确不方便细说。”
倒也没多问什么,贺秋先主动引他到客厅坐下。
这位王先生顺手把那纸袋放在了茶几上,袋口一歪,就露出了几封点心的边角,看起来都是拿油纸仔细包着的。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总不好一直空手上门吧,路过老字号,顺手就带了点桃酥。听说您母亲比较喜欢吃这玩意儿。”
这话让对面的年轻人眼皮直跳。
——这些家伙连这种细节都摸得一清二楚,明显是通过什么路子,仔细侧面了解过二老的情况的。
眼看着氤氲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起,王旦升却没有急着进入正题,反而握着那只茶杯,主动闲扯了几句家常。
贺秋则是双手环胸,一副“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装逼”,懒得过于搭理他的神色。
老实说,这家伙今天这副热切了不少的做派,简直让他有点想起了自己当初“跑私活”,跟着别人客户去拍枫山红景时的那种做法,换便装,带礼物,套近乎……
最后也不出所料的,大片照片洗出来装裱完,他们几个合作的摄影小组,也纷纷从被哄得挺开心的客户手里拿到了一个厚厚的大红包。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古人诚不我欺。
眼见得对方脸色丝毫没有软化的迹象,这位王先生倒是没什么气馁的情况。
——事实上,在动身前来之前,他们这些“客服”就针对自己的“沟通目标”下了大功夫的,包括国家系统内提供的其在档部分个人信息,不同情况下可能的应对模式,过往经历分析模型,如何沟通交流方式剖析等,以及包括个人的心理警戒线研究,语言风格当地化等在内的种种“预习”。
可谓是从头到尾,下足了功夫!
“贺先生,其实我今天来,”伴着“老王”话锋轻轻一转,终于不再卖关子,转而从内袋里取出了一个朴素的信封,“主要是想给您看些东西。”
贺秋还是没说话,只看着他从里面率先抽出来一沓照片,放在了桌上。
最上面的这一张,应该是个监控截图,拍摄像素比较低,勉强能看出是个年轻人倒在了巷子里,头边渗开了大片血色,周围地面上似乎还有些颇为奇怪的痕迹。
“跟你一样,首测用户,太具体的信息不好透露,是个年轻人,二十三四岁,刚毕业出来不久。”
“凶手还没找到,有专业伪装和反侦查意识,应该是趁着傍晚时候动的手,两人从巷子两头各自过来,擦肩而过。”
看贺秋有点不解,他还专门解释了一下。
“简单来讲,人的本能中,对于背后来的人,往往会更为警惕一些。但对于相向而行的人,最为警惕的时刻,一般却是集中在二者相互靠近这个过程,在具体交错而过后,就会开始逐渐放松。”
“这年轻人就是没经验,被对方转头从背后暴起突袭,下了死手。然后对方采集了‘标本’,马上就跑了。”
伸手在自己后颈上比划示意了一下,连王旦升自个儿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上周里出的事。他妈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接受不了。”
“也就是后续核查死者身份和经历的时候,我们才发现他应该是个首测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