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致上了解了一点处理手段之后,便没有去过问主神更多。
这身周间光晕朦胧,连电波也察觉不到其中痕迹的昏影,只是如同只无羁掠过的飞鸟一般,悄然从常人仰头亦难以真切注意到的高度间轻巧划过。
当一个人难得外出“放风”的时候,突然遇到些“工作”上的事情,就像假期里忽然收到的公司微信消息一样,令人自然便感到几分厌恶。
黎昀自不例外。
无形的精神如潮汐涌动,掀起长空间扑卷而过的浩浩“浪头”之中,这恰似片落叶般的人影,也无非是在夜色中随着这风潮出来转一转,散散心罢了。
但话说回来,当人站在高处,俯瞰着地面上灯火阑珊,车水马龙之时,究竟会看到些什么呢?
黎昀也说不清楚,他只是真切地感觉到了一点“不同”。
夜幕之下,和那些依旧沉沦在亿万年来的自然昏暗中的地域相比,人类活动繁盛的城市地区,这被灯光照得半边都是浅橙红的天色,就显得生动了太多。
人总是天然就畏惧黑暗,向往着光。
从中心区域越是往外,灯光就渐渐暗淡了下来。
……窄巷挤在楼宇之间,两侧灰白浮肿的墙皮大块地剥落下来,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底子。
几根旧电线从屋檐下垂下来,松垮地在半空里挂着。偶有些夜鸟落上去,跳跳又飞走,叽叽喳喳的声响,反而衬得这里面像是更静了。
老实讲,在看似寸土寸金的繁华城市之内,也不是到处都是光鲜亮丽的。
就连夜色里的灯光,等真落在这样一大片颇为有些“贫穷落后”意味的区域里,也突兀显得几分灰暗了起来。
城中村这种地方,往往都是城市“生长”过程中自然留下的几分旧影子。
这些年城里涌进来许多乡下人,楼越盖越高,地越来越贵,可总得有个地方让那些务工的人,刚毕业的年轻人住得起,得个落脚歇气的地方。
于是这些藏在繁华背面的巷陌小村,就慢慢杂乱“长”成了如今的模样。
房东们,或者也未必是房东,仅仅是当年的先来者就近擅自搭起了简易的阁楼,隔出小小的房间,虽然拥挤,但一盏灯,一张床,勉强也能给人遮风避雨。
总好过没有吧。
窝棚房渐渐变成了连片的杂屋,杂屋划出规模,变成了“村子”,村子又被城市化吞没,就变成了城中的疤藓。
很多后来的人路过这里,大概都觉得这种地方迟早要拆,将会变成又一片光鲜的商场或公寓,于是他们种也有不少人在这儿修房加层的“投资”了下来。
就像墙缝里钻出的草,今年一点,明年一簇,无声无息的,这种地方,就在这城市的缝隙里扎下了根来。
于是,有人也暂时落了脚下来,无声无息地停在了一处四五层的烂尾楼顶上。
这里其实没什么看头,光秃秃的水泥地,缝里钻出几丛野草,风一吹就晃得无精打采的样子。墙角里堆着些不知道谁扔这儿的破烂砖头,还有几个空了底的塑料桶,积了点雨水,黑乎乎的。
没什么特别的。
……除了墙底下有个人影罢了。
一个老头就缩在背风的那面墙根下,身上套着件旧夹克,沾着大片的土渣子,蓝不蓝灰不灰的,颜色都快掉光了,穿在他身上就显得特别宽大。
嗯,更确切的说,应该是他人太瘦了,那脸上看着基本就剩了一层松垮的皮包着骨头,皱纹深得厉害。
该得有七老八十了。
这老家伙好像连坐着都很费力,整个人大半的重量都交给了背后那面粗糙的墙。
……但睡过墙角的人都知道,墙其实是体温捂不暖的。
脚边放着个装过营养快线的塑料瓶,里面还剩小半瓶水,还有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瘪着,估计里面就装着点零碎的东西。
静静注视着这个坐在墙边,闭着眼睛低声咳嗽的老人,不速之客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看着他每喘一下,那瘦削肩头就跟着抖一下。
“……老人家,这么晚了,不回家吗?”
有人声音放得很轻,也没有再擅自靠近的意思。
猛地哆嗦了一下,这老头缓缓睁开眼来,只看见一道幽幽的影子,正站在几步开外,全然没有半分人样,只有那对暗青色的眸子处,看得出来几分痕迹。
他张口得挺艰难的样子。
“我已经……咳,死了吗?……咳咳,你是来勾魂咳……”
刚一开口,人就忍不住剧烈的咳了起来,连句囫囵话也说不清楚。
那道黑影沉默了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