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过宴席,赵旸就府州发展的种种问题,与折家兄弟及王拱辰、张希一,于主屋东侧厅内开启了一回探讨,梁适、刘永年、王道卿甚折克柔、折克行兄弟乃至公主都在旁倾听。
当然,公主只听了一阵就感觉太过枯燥,拉着苏八娘与没移娜依回暂住的大屋自行游戏取乐去了。
府州的问题,首重便是军力与财政:没有强韧的军力,府州便无法抵挡屈野河西一带党项部落的步步蚕食,而没有稳定且充足的财政,府州便无法承担军力与军备的开销。
先说军力,目前府州折家总兵力约有万人,单论兵力而言已不逊色宋国其他边境州县,问题在于质量,即训练程度与武器装备。
而就军力构成而言,府州这过万“折家军”,其实大部分可以算做“民兵”,因为其本质就是以折家本家族人为核心,盟友部落及归附、羁縻部落民为羽翼所打造的军队,其中折姓——包括折家本家族人与赐姓族人仅占三成,其他算上慕容氏等盟友部落的族兵,也未必过半。
剩下那一半,可以视作折家从治下众多部落所雇佣的,每月发放俸禄的士兵,虽这些人在被招入折家军时,也必然经过折家人的筛选,但归根到底依旧存在信赖方面的不确定——说白了,即目前府州折家在当地还算强盛,故这些依附部落的蕃兵愿意或者不得不为折家效力,但倘若日后折家衰弱,那就未必。
赵旸从不排斥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这类事。
而这个道理,其实折继宣、折继祖、折继世三兄弟也都心知肚明,甚至于折继宣还极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兴许在折继宣看来,这位小赵郎君在“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件事上,简直就是他的知己——他当初就是断定州内那些依附部落势必不能与他折家一条心,因此毫不在意其死活,竭力压榨,不说压榨那些部落纷纷向西夏、辽国逃亡,就连宋国朝廷都看不下去了,最终叫折继闵取代了折继宣。
一言蔽之,折家本族人口太少,以少御多、根基不稳,若不是折家背后有宋国,且折家核心子弟内部团结,仅就当年折继闵代替折继宣成为知州,府州境内怕是就会经历一波动乱——谁晓得那些依附折家的部落是否会趁机做些什么?
而提到折家人口问题时,折继祖与折继世难免尴尬。
事实上折家已经在努力地养儿育女,比如折继闵,娶了一房正妻又纳了两名妾室,十来年努力耕耘,总共诞下三个儿子、六个女儿——这还不包括不幸夭折的。
其余似折继宣、折继祖、折继世,甚至是其他折姓族人,亦在努力生育,问题是折家人口基数总共就三百来人,指望这三百来人在短时间内发展成上万规模,这根本不切实际。
因此折家采取了“赐姓”的办法来扩大他折姓族人的数量。
至于效果……其实一般。
归根到底,还是在于这些“赐姓折氏”的人口说到底其实也未必可靠。
就这一点,赵旸提出了他的建议:鼓励汉化、提倡忠义。
“小赵郎君所言极是。”梁适与王拱辰率先表示强烈赞同,张希一稍慢半拍。
折继宣与折继祖、折继世对视一眼,随即亦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兄弟几人当然知道赵旸,包括梁适、王拱辰、张希一等皆有私心,想要趁机在府州打上汉文化的烙印,不过他们本身倒也不排斥这件事。
毕竟,折家虽祖上是党项人,但在三百多年前的唐朝贞观年间就已归附中原王朝,虽血脉来源是党项,但其实也已与汉人无异,这也是折家与西夏党项部落同为党项,但如今却相互抢夺屈野河一带土地,毫不顾及祖上亲缘的缘故——折家从不认为西夏党项与他们算是同道。
唯一的问题是……
“这招管用么?”折继祖提出了他的疑虑。
梁适显然不能认同折继祖这番疑虑,当即皱眉道:“折三郎此言差矣,汉儒乃中华正统,教化乃……”
“学士、学士。”赵旸笑着打断梁适的规教,轻笑道:“微言大义就算了,咱们来点实际的。”
说罢他对折家几兄弟道:“汉儒文化最大的作用是稳定内部、便于统治,此事在汉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际就已做出证明,若是无效,历朝历代就不会推行。……不止诸位注重成效,事实上历朝历代都注重成效,无效的政策,肯定不会延续至今。”
“小赵郎君……”梁适神情古怪地找补道:“我中华历朝历代推行儒家是为劝人向善,而非为便于统治。”
“是是是,我也这么认为。”赵旸笑着点头,敷衍糊弄的意味何其明显,令梁适苦笑不跌之余,也让折继宣、折继祖、折继世三人对赵旸更为认同。
无他,不过是实用主义人士的相互认同而已。
而事实上,在场除了张士端、张士昌、张阅三兄弟可能还保持一些读书人天真以外,其余有一个算一个,其实都是实用主义,包括梁适这位翰林学士。
只不过梁适作为翰林学士,又是朝廷的使者,他必须维护朝廷以及历代前朝的体面罢了,自不能像赵旸那般说得过于直白。
“总之,多少能管用,几位不妨试试。”赵旸朝着折家兄弟眨眨眼。
折继宣、折继祖、折继世三人会心一笑,毫无芥蒂地接受了赵旸的建议。
此时就见赵旸收敛笑容正色道:“第二步便是加强对治下境内部落的管控。……之前我提到的长子军,折家也可以尝试看看,既能增添一支兵力,亦可以此管控州内蕃族。”
“长子军?”折继宣面露疑惑。
“是我的错,还未跟大哥说这事。”折继宣忙将长子军一事告知折继宣。
果然,折继宣听罢大为惊喜,连连称赞:“此策大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