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十万两白银价值的钱物唤宋夏两国边境的和平,其实对宋国更为有利,哪怕宋国这边交了钱,但实则能从榷场贸易收获成倍乃至数倍的回报,但当时能省下十万两价值的钱物,那自然是更好。
只不过当年西夏受困于与辽国交战,迫切希望从宋国交易到大量的粮食、草药、军械等物,故没藏讹庞答应停止“赠赐”,以换取“扩展宋国两国边贸”,可现如今西夏与辽国已停止交战,没藏讹庞是否还认可这份交换,那就未知了。
虽说宋夏两国边贸,西夏实则也有巨大裨益,但考虑到没藏讹庞在得寸进尺方面丝毫不逊李元昊,日后宋夏两国的走向,谁也难以估测。
至少赵旸是不报什么希望。
“都一样。”听了梁适的找补,赵旸不以为然道:“李元昊也好,没藏讹庞也罢,皆畏威而不怀德、有小礼而无大义之辈,才跟辽国罢兵,便又思侵占屈野河西,丝毫不念及其与辽国交兵期间我大宋给予其的暗助,似这等不仁不义的小人,需出重拳将其打痛,他才肯收敛一二。”
“对!狠狠揍他!”公主兴许是被赵旸这番话说得有些激动,张牙舞爪地附和赵旸,叫在旁的苏八娘连连暗中拉扯。
而从旁梁适、王拱辰、张希一,包括刘永年与王道卿,虽碍于各自所任官职不好就朝廷方面表明立场,但从他们的神情就能看出,他们其实也认可赵旸这番观点。
此时赵旸再度看向折继祖,指出了其中最关键的因素:“……其实归根到底还是一件事,折家是否能把握能赢。”
眼见赵旸此刻神情不似平日里那般面带笑容,折继祖亦不敢怠慢,拱手正色道:“愿竭尽全力!”
“这可不够啊……”赵旸缓缓摇头。
折继祖苦笑道:“话是如此,然我府州缺兵甲……”
赵旸打断折继祖的话,正色问道:“府州所求,一概应允,就问折家,是否能有把握?”
此言一出,非凡梁适、王拱辰、张希一几人面色一凛,就连折继祖亦感觉压力巨大,犹豫半响道:“若是西夏官军……”
赵旸再次打断道:“若西夏官军下场,我大宋这边官军自然也会相应下场,介时局势反而对府州有利。我说的是在此之前。”
“……”折继祖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应下来。
毕竟一旦应下,虽说他府州可以得到一切所需之物,但作为代价,他府州便再没有失败的余地——若今日失利,那明日就得加倍赢回来,除非西夏那边求和,否则战到折家最后一个男丁。
说白了,一旦答应,那他折家就成为宋国以武力使西夏屈服的先锋,且还是不计伤亡的那种,否则朝廷凭什么满足他府州一切所需?
“折大郎好似领人回来了。”
眼见气氛有些凝重,恰巧瞥见折继宣领兵返回的刘永年适机岔开了话题。
见此,赵旸轻轻拍了拍折继祖的臂膀,也不再提方才那事,笑谓众人道:“折大郎凯旋,我等同去迎一迎如何?”
“好。”众人纷纷附和。
期间,折继祖看似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随即又领着众人下了堡楼。
稍后,赵旸等人在山堡堡内迎接了凯旋而归的折继宣。
折继宣显然没料到赵旸等人会亲自迎他,受宠若惊之余,也有些得意忘形,话语间有所贬损对面党项骑兵的意思。
待这一番寒暄之后,折继宣便又邀请众人回议事厅喝茶,继续之前的谈话。
而就在这时,折继祖喊住了折继宣,显然是准备将方才那事告知长兄。
见此,赵旸等人先率先回议事厅去了,留下折继祖将方才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折继宣。
折继宣听罢面色大变,气道:“答应啊,为何不应?!”
折继祖为难道:“小赵郎君要我保证定能取胜,我这如何保证?万一失利……”
“失利就赢回来啊!只要我折家还有一个男儿在,那就不算输!”折继宣气道。
折继祖闻言面露惊骇,难以置信地看向长兄,嘴唇微微颤抖道:“若如此,我折家儿郎恐折损众多啊……”
折继宣气道:“难道迄今为止,我折家每年折损的便不多么?打仗打的是军备与粮食,只要我折家得到朝廷的助力,得到充足的兵甲与粮食,何惧仁多那几族?至于夏国官军暗助,那位小赵郎君不是也说了么,只要夏国官军下场,麟州、陕西那几路的宋军也会下场,这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甚至朝廷还会默许我折家拥有屈野河西那片沃土,你……”
折继宣手指点点弟弟,大有一副怒其不争般的愠怒。
稍后回到堡内议事厅,折继宣刚入座便迫不及待地对赵旸道:“小赵郎君,您方才的提议,我折家答应了!”
“是么?”
赵旸带着几分笑意看向折继祖,却见折继祖在其长兄折继宣的瞪视下,虽面露迟疑,但最终咬咬牙应了下来:“……是。”
眼瞅着即便答应后仍旧面露忧虑的折继祖,赵旸心下有些感慨。
他当然明白折继祖在担忧什么,但话说回来,他也不至于逼着折家跟西夏拼个你死我活不是?
说到底,他只是想看看折继祖是否有令西夏畏缩的魄力。
而就目前来看,折继祖显然魄力不足,反而是他那个因“治下苛虐”而被朝廷撤职的长兄折继宣,行事果决,难怪当年毫不犹豫地向治下部落施行苛政,逼得那些人都往西夏、辽国逃亡。
不过考虑到折继祖初掌折家乃至府州事务,魄力不足倒也可以理解,且随着府州的力量得以提升,这些都会有所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