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一场水患耽误了工期,似范纯仁、吕大防等几位主要施工负责人,目前还被拖在馆陶、冠氏,需等朝廷派遣接替的新任知县,交割完毕后才能回到总理黄河司,介时才能再次开启工程。
考虑到眼下已是九月下旬,过不了多久就要入冬,不得不说,总理黄河司的治河,委实被这场水患耽误了不少时日。
说到这事时,文同插了句嘴:“景行之前在汴京,就没问问朝廷几时派人接任知县?”
“问了。”赵旸点头道:“事实上调令早发下去了,但那些人赴任需要时间……我才可能要到十月。”
“十月?”文同皱眉道:“那距入腊可就不远了啊。”
事实上一般情况下,十月下旬河北就会开始降雪,但依然可以作业,可待等到十一月下旬,那就基本难以再施工了。
至于入腊,也就是进入十二月,介时冰雪封路,泥土冻地邦邦硬,就别提施工了。
一直要等到来年一月下旬,渐入春季,冰雪逐渐消融,才能再次恢复施工。
这其中,就白白浪费了两个月时间。
眼见文同愁眉不展,钱公辅轻笑道:“无妨,微仲不在,景行在,微仲能干的,景行都能干。”
“这倒是。”文同忍着笑看向赵旸。
赵旸却是一脸错愕,指指自己道:“我?”
钱公辅没好气道:“只是叫你去监督指挥,又不是叫你去挖土,何必做此番嘴脸?你可莫要忘记了,工期被耽搁的这些日子,营内二十万人可仍要支付工钱,晚一日开工,便多损失一日工钱。那可是整整二十万人,要我给你算算一日需费多少工钱么?”
“别别……”赵旸才抬手,钱公辅便已算出了结果,绷着脸道:“一千贯!哪怕折半支付,一日也需一千贯!十日便是一万贯!”
“行行行,我去我去。”
赵旸无奈揽下了此事。
毕竟白白一日损失一千贯,若是叫他心痛,虽说那不是他的钱,而是朝廷的钱。
于是乎,抵达总理黄河司营地仅一日的赵旸,便要暂时接替吕大防负责之事,前往澶州西北部主持凿河事宜。
当晚,钱公辅面向全营发布通告,称从明日起正式恢复施工。
营内那二十万役夫得知后,亦雀跃欢呼。
别看他们这段日子闲着其实也有工钱可领,但那只是折半支付,仅有区区一日五文钱,更关键的是饭菜也降了几个档次,难见荤腥。
因此,他们自然更加情愿出工,非但每日可领十文钱,更重要是饭菜能见荤腥不说,还有肉汤可以喝——相比汴京百姓有的一日就能挣到百文钱,这些役夫受征召而来,其实主要还是这里能管他们吃饱,且还有工钱能以低价折算为粮食,补贴家中。
次日凌晨,天蒙蒙亮,整个总理黄河司便各司其职,为恢复施工做准备。
而赵旸、苏八娘、没移娜依,并苏家兄弟及韩忠彦,一个个早起,坐在“都御史楼”一层的正堂享用早饭。
赵旸打着哈欠对三小只道:“营地内一切从简,别指望有山珍海味,随便对付对付罢。”
他这话主要是对韩忠彦说的。
韩忠彦瞧了眼桌上的米饭与咸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心中暗道:即便是这位小赵郎君,到了这营内也吃这些么?
当然,以他的性格并没有提问,多半待会会私下询问苏轼。
惊讶之余,韩忠彦毫无嫌弃,在拱手行过礼后,便与苏轼、苏辙一同扒饭。
不过是咸菜下饭而已,他又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
而苏八娘、苏轼、苏辙三姐弟就更不用说了,咸菜下饭不过是他们年幼时的家常饭菜而已。
反而是赵旸与没移娜依,对着咸菜下饭实在有些难以下嘴,随意用了些便没了胃口。
感情到最后,他俩才是最娇生惯养的那两个。
而就在这时,钱公辅带着几人前来。
见其面带笑容走进来,赵旸带着几许郁闷挤兑道:“我昨日才抵达营内,还未吃顿好的,君倚兄便急着催我上工……今日来送行,倒是积极。”
钱公辅自然明白赵旸这会儿一肚子怨气,不过他也没办法,毕竟赵旸与吕大防擅长的,他不擅长啊。
否则叫他代替赵旸,他也愿意。
当然,既然赵旸已经老老实实就范,他也乐得说几句好话:“且先记下这顿,待入冬之后,不管景行要吃什么,我都给你弄来。”
说着,他向旁侧一让,让出身后两人,对赵旸道:“为防景行无人相佐,我为你推荐一人。”
赵旸疑惑地抬头看向那人,随即脸上露出几许惊讶之色,因为他发现,钱公辅领来的这人,容貌竟与吕大防有几分相似。
就在赵旸惊诧之际,那人拱手相拜。
“蓝田人吕大忠,拜见小赵郎君。”
原来是吕大防的长兄,蓝田四吕之首吕大忠。
赵旸赶忙起身回礼,笑着道:“大忠兄多礼了,我竟不知大忠兄亦已来到我司,不知大忠兄是一个人来,还是携兄弟一同前来?”
大忠兄?
吕大忠表情古怪地琢磨着赵旸不伦不类的称呼,却也没有在意,拱手如实道:“此番我与长房二哥大章、三哥大雅,一同前来,唯长房大哥大圭,需在故乡守着祖业,不能擅离。”
“那令弟吕大临呢?”赵旸有些急切问道。
“呃……”吕大忠犹豫道:“我弟大临吵着要同往,我碍于某些缘故,只能带上他,望小赵郎君莫怪……”
“你弟大临此刻亦在营中?”
赵旸闻言大喜。
要知道吕大防、吕大钧本就在他手下,如今吕大忠又带着吕大临前来投奔,他可算是集齐了“蓝田四吕”了。
继“三苏”之后,他又集齐“四吕”,各中乐趣,不足为外人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