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赵旸此前所预料的那般,郭固口的决口,致使馆陶县境内仍处于一片汪洋中,为此赵旸与种诊率一千五百禁军不得已只能绕行。
然而绕行也不是一件容易事,因为馆陶县境内有两条水流,除流经县城东侧的北流黄河外,县城西侧尚有一条卫河,这两条水流将馆陶县夹在当中,呈现一片汪洋之景,数十里的碧波虽远景甚是好看,但对于要绕行的赵旸一行人而言,却是莫大的阻碍,故赵旸这队人只能挑地势较高处,艰难行军。
整整半日工夫,赵旸这队中才只从馆陶县东北部绕行至县城西北处,步行了区区不到二十里。
好消息是,途中他们遇到了几艘负责救援守困百姓的船只。
赵旸将船上的船夫唤到跟前,询问他们:“郭固口决口处,位于馆陶县城何方?”
那些船夫听闻赵旸率领禁军前来封堵决口,肃然起敬之余异常惊喜,其中知情者迫不及待道:“我知我知,决口处大致位于县城东南侧,我等可以为小郎君一行带路。”
郭固口决口处,位于馆陶县城东南部?
这一点倒与赵旸此前的判断一致。
思忖一番后,赵旸对那几艘船的船夫道:“你等速回县城,禀报代知县事范纯仁,命他集结手下船只,到此载我等前往决口处。”
那几艘船上的船夫们连连答应,其中几艘载有受困百姓的船只立即掉头前往县城,而另几艘空船则留了下来。
赵旸携苏八娘、没移娜依登上其中一艘,一边眺望远方碧波,一边等待馆陶县的回应。
大概近一个时辰左右,远方的水面上逐渐航来众多船只,初看仅有十余艘,随即越来越多,粗略一数竟有不下百艘。
而让赵旸感到意外的是,在为首一艘船上,他竟看到了范纯仁的身影。
“纯仁兄。”
赵旸双手做喇叭状,高声呼唤。
数息后,远方船上的范纯仁高举手臂,摇手回应。
又过了约半盏茶工夫,范纯仁所率这支上百艘的船队来到赵旸这队人临时所驻的地势较高处,此时的他仍不忘礼数,朝赵旸拱手施礼,只是待看到苏八娘与没移娜依时,这才眉头一皱。
“纯仁兄怎得亲自过来了?”赵旸一边回礼一边问道。
此时两艘船已并行停稳,范纯仁拱手回应道:“听闻景行率禁军前来堵塞决口处,我自然要来看看,看看是否可贡献绵薄之力……”
说罢,聪慧过人的他好似猜到了赵旸接下来的疑问,率先做了解释:“景行且放心,县城内我已安排妥当,即便我不在,想来亦不会有何差错。”
既然范纯仁来都来了,赵旸自然也不会再说什么,更何况范纯仁曾亲身经历首次的堵口作业,经验要较他更为丰富。
故赵旸指指周围上百艘船又问了另一个问题:“救援之事情况如何?”
范纯仁脸上露出几许释然与微笑之色,拱手道:“自上回一别,我馆陶又得黄河司营地上百船柴薪、布匹与药材,目前城内暂时不缺柴薪……随后我便留下那些船,叫人于境内四处搜寻受困百姓,所幸……不辱使命,境内九成九的百姓应已脱险,最近几日,百四十艘船四处搜寻,也难再在外头见到几名百姓……”
赵旸自然明白范纯仁所谓“九成九”不过是保守说法,闻言轻笑道:“如此甚好,不至于耽误救援之事……”
范纯仁微笑点头回应,随即目光扫向在赵旸身后侧的苏八娘与没移娜依,又忍不住责怪道:“堵口之事,凶险异常,景行怎得还将两位小娘子带在身边?”
赵旸正要解释,苏八娘怕前者为难,连忙抢先回应道:“范二哥莫怪表哥,我娘担心表哥此番赈灾难以照顾好自己,故叫我前来照顾……况且表哥与我已有婚约,我岂能叫表哥独自一人涉险?无论凶险与否,我都愿与表哥同生共死……”
范纯仁赞赏地看向苏八娘,但却并未说什么,只是将目光移向没移娜依。
没移娜依虽长得好看,然智慧并不如苏八娘,不过这些日子她跟着苏八娘学习大宋文化与习俗,较过去亦机敏了几分,一见范纯仁目光投来,却也猜到其意图,点头附和苏八娘的话道:“我亦如此,同生共死。”
他这话倒也出自真情实意,毕竟如今赵旸是她唯一的依靠,且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彼此感情亦日渐增进,若赵旸有何不测,她自忖即是活着亦了无生趣。
与其在大名府日日担忧,不如跟在赵旸身旁,生死皆看天命。
注意到没移娜依眼中的坚定神情,范纯仁大为意外,对此女刮目相看。
说实话,他此前对此女的评价其实并不高,曾经还曾劝赵旸与此女、以及与没藏氏断决关系,只不过后来赵旸决定将此女纳为妾室,且做了一番安排,叫此女假托亡故脱身,改头换面跟着赵旸前来宋国,范纯仁这才不好再劝。
而就此刻看来,这个西夏女不止相貌美丽,心思亦纯粹,也算得上良人。
“失礼了。”
范纯仁朝着没移娜依拱拱手,这也意味着他真正接纳了这位“弟媳”。
赵旸在旁也不说破,待范纯仁完事后才向其确认道:“郭固口决口处,可是位于县城东南侧?”
范纯仁瞅了赵旸一眼,没好气道:“此时才记起要问这事?”
听他这话就知道,他此番亲自前来,主要就是这个缘故。
“这怎能怪我?当时纯仁兄也没提啊……”
“我……”范纯仁脸微微一红。
当时他只顾着县城内的事以及县城外一众受困百姓之事,还真没跟赵旸说起郭固口的事。
眼见范纯仁无言以对,赵旸甚是得意,轻笑道:“这样,你我皆有错,你错六分,我错四分。”
范纯仁哭笑不得,在旁的苏八娘与没移娜依听了亦是偷笑不已。
就在二人玩笑打闹之际,不远处传来种诊的声音:“小赵郎君,禁军皆已上船,可以启程。”
赵旸环视一眼周遭,见随行一千五百天武军禁兵果然已尽数上了船,当即收起脸上笑容,朗声道:“诸位,如今诸县皆已摆脱最糟糕局面,唯郭固口决口处仍未解决,该处决口一日不填,诸县洪水便一日难以根除。我天武第五军蒙受国家器重,当护国为民,冲锋在前!……现在我下令,所有船只朝郭固口去!”
“喔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