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赵旸携种诊、种谔并两千天武军前往郭固口一带,留周永清率其余天武军坐镇总理黄河司营地。
二千骑马步兵先于营外列阵,这场面亦引得营内役夫争相围观,哪怕此刻天空正下着绵绵细雨,也丝毫不见众人的兴致,毕竟此时的天武军禁兵乍看好似与骑兵无异,虽说以往平日里也曾见过天武军巡视营中,但其成建制出动,仿佛骑军出行的场面还是甚为罕见,更别说那二千人连人带马也称得上浩浩荡荡。
见那些民夫有如此兴致在旁围观,赵旸也只能任由他们。
此时,张彧早已率八百捧日骑兵前赴临清、清河,种谘与向宝也早已率各五百车物资分别前往冠氏与临清,石布桐尚未从馆陶县归来,整个营内与赵旸亲近的相熟的,除了此番要随他一同前往郭固口的种诊、种谔、吕大钧等,也就只剩下钱公辅、周永清及王德用四子王咸英等寥寥几人。
在这些人以总理黄河司留营一干官员的相送下,赵旸一行人徐徐来到营外。
“君倚兄,永清兄,营地就交给两位了。”
临别前,赵旸向钱公辅与周永清道别。
“遵令。”
钱公辅与周永清不约而同地拱手抱拳。
相较之下,钱公辅显得镇定自若,毕竟自燕度、范纯仁、吕大防等离营赶赴洪灾前线之初,这座多达二十万人的营地便由他独自一人统筹管理,长达二十来日的磨砺,钱公辅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如今的了然于胸,也可谓是得到了充分磨砺。相反周永清此前作为种诊的副手,欠缺单独管理营地的经验,赵旸此番叮嘱主要是针对他。
当然,即便欠缺单独管理的经验,周永清怎么说也是自幼跟着其祖父周美走访大宋举国各处侍卫马步司军营,军中事务他亦烂熟于心,目前赵旸手下具有战略眼光的帅才,刨除不在此地的张亢、郭逵、马怀德,恐怕也就只有种诊与周永清了,其余种谔与杨文广等都尚欠缺一些。
“大钧兄。”
“在。”
吕大钧忙上前几步,拱手回应,神情肃穆仿佛仿佛将官。
“放轻松、放轻松。”赵旸笑着安抚两句,随即嘱咐道:“我与种二哥、种五哥他们率禁军们先行前往郭固口一带,你押送物资抓紧跟上即可。也不必过于着急,此次堵口一事,我估摸得奋战几日。”
“遵命。”吕大钧应声道。
按照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的说法,此番赵旸率人前往郭固口堵塞决口,按理吕大钧应提前押送所需物料前往郭固口一带,但没办法,昨晚营内事先供应种诊与向宝的运输队了——相较堵塞决口,目前还是冠氏、临清物资紧缺更为重要。
“出发。”
随声赵旸挥手下令,二千全副武装的天武第五军禁兵一齐出动,不得不说场面确实壮观,且不说苏八娘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成建制的类骑兵行动,哪怕是曾为西夏国母的没移娜依,此前也未曾见过,无论前者后者,皆是双目睁圆、红唇微启,一脸惊叹之色。
“娜依觉得我天武军如何?”启程之后,赵旸在马背上笑问伴骑的没移娜依。
没移娜依一脸惊叹道:“雄壮威武,不逊夏国铁鹞。”
铁鹞,或者铁鹞军,乃西夏最为精锐的骑军,自当年李元昊筹建之初,集全国之力也仅只有三千骑,现西夏国相没藏讹庞曾凭此军以少胜多重创辽国军队,且自身伤亡可忽略不计。
曾是西夏出身的没移娜依评价天武第五军“不逊铁鹞”,不得不说这是极高的评价。
当然这并不奇怪,毕竟天武第五军个个身穿大宋当前最坚固的步人甲,光就卖相而言,那自是不逊西夏铁鹞及与其类似的辽国铁鹞军、铁林军,但若论战斗力,赵旸亦不敢保证。
除非他天武第五军普及火枪,个个似种谘所掌的火器营,那还有几分把握。
但不管怎么样,没移娜依对天武第五军的极高评价,亦让赵旸觉得与有荣焉。
当然他也不忘叮嘱二女:“郭固口不比其他地方,到了地方之后,我叫你二人在何处,切记不可擅自行动,否则我立马派人将你二人带回大名府,再也不带你们出来。”
无论是苏八娘还是没移娜依,自打相识赵旸以来,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严肃,自然不敢不从,连连点头答应,颇为乖巧。
半日后,赵旸率大军抵近大名府,继而稍稍折道向西北,继续向馆陶县方向前进。
随着逐渐接近馆陶县地域,逐渐接近北流黄河,地面上也逐渐出现积水,从最初的仅薄薄一层,逐渐到手掌般深,继而超过一尺、二尺、三尺,很快便没过战马后膝。
此时赵旸放眼放眼,距北流黄河尚有至少十余里,且他目光扫过之处,一片汪洋,在绵绵细雨下泛起丝丝涟漪,根本分不清哪处是北流黄河河道,哪边又是平地。
“全军停止向前!”
赵旸当即发出号令。
时种谔就在赵旸等人不远处,听赵旸下令停止向前,他忙向四周禁军传达命令,随即拍马来到赵旸跟前,一脸疑惑问道:“都御史何故下令?”
赵旸摆摆手道:“等你二哥来了再说。”
稍后种诊亦匆匆拍马而来,同样向赵旸表达了疑惑。
此时赵旸一指远处的汪洋,对种诊道:“郭固口决口,决的是河道西岸还是东岸?”
别看他这段期间前后见过范纯仁、陈旭、燕度,但这事他还真忘了问。
不过鉴于郭固口决口之后,馆陶县率先遭殃,他个人猜测应该决的是西岸,反之若决的是东岸,受洪灾更严重的应当是冠氏才对。
果不其然,种诊抱拳回道:“是西岸。”
此时就见赵旸一指远处的汪洋道:“那我等过河啊。”
种诊与种谔闻言亦望向远处的汪洋,终于明白了赵旸想要表达的含义:就远处那片汪洋,根本分不清哪边是北流黄河,哪边是平地,如何过河?
强渡?
别开玩笑,就北流黄河那汹涌的水流,谁敢强渡,恐怕眼睛一闭一睁,就已被冲到临清甚至清河县去了。
“要不……回去?”种诊迟疑道。
赵旸微微摇头,在略一思忖后道:“先去冠氏,再从冠氏转道至馆陶,冠氏距馆陶不过五十里,且亦有船只,介时我等搭个浮桥过河。”
既赵旸已做出决定,种诊、种谔自然毫无二话,当即下令大军朝冠氏县而去。
大概一个时辰后,赵旸等人在半途追上了天蒙蒙亮便出发前往冠氏县运输物资的种谘那队人马。
种谘见了赵旸一行十分惊奇,待拜见赵旸时惊讶道:“都御史不是要带人往馆陶县去么,怎得……”
赵旸将所见情况简单解释了一通,随即摇头道:“我亲自视察了北流黄河,太过凶险。那边洪水泛滥至少二十里,从远处看根本分不清哪边是河哪边是平地,不敢强渡,故决定从冠氏一带试试渡河。”
种谘当即表示他愿带人相助。
赵旸也不拒绝,但也叮嘱种谘:“我先带人前往冠氏,种三哥徐徐跟上即可,不必操之过急。”
说罢,他便告别种谘,带人直奔冠氏。
直至踏足冠氏县地界,抵达县城西南时,赵旸忽然瞥见县城西北方向竟有一支运输物资的队伍,或推着推车,或肩抗手提着什么,出入冠氏县西城门。
那是哪里来的运输队伍?
赵旸心下有些纳闷。
毕竟目前大名府路境内,只有他总理黄河司营地有能力且有充足的物资支援受灾诸县才对。
心下好奇的他当即拍马上前。
待凑近一瞧,他便远远看到石布桐站在城门口发号施令,指挥手下民夫向冠氏县搬运物资,身旁还站着吕大防。
而此时石布桐与吕大防也注意到了赵旸一行二千骑,转头看来,继而面露喜色,上前相迎。
“布桐兄、大防兄。”
赵旸拍马上前,待靠近后翻身下马,向石布桐与吕大防打了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