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切来说,张尧佐并无国丈身份,毕竟他只是张贵妃的伯父而非生父。但考虑到张贵妃生父已过世,在世且能够帮衬她的亲人为数不多,再加上张尧佐也需要内宫帮衬,故二人虽非父女,但也胜似父女。
似这等人物在宫门附近倒地,疑似受创,在附近值守的宫卫又岂会不惊?连忙上前将张尧佐围得水泄不通,小心搀扶,仔细探问状况。
瞥了眼在旁有些发懵的包拯,张尧佐心下暗自偷笑,但面上却捂着脑袋直叫哎哟,令周围的宫卫们面面相觑:莫不是方才被包知谏推攘了一下,不慎磕到了脑袋?
这可不是小事,必须得禀告官家!
宫卫们不敢怠慢,一边小心翼翼扶着张尧佐到一旁的石墩上歇息,一边连忙派人禀告官家。
期间,包拯满心疑窦地盯着张尧佐的一举一动。
明明他并未使多大力,怎得如此凑巧,这厮便恰巧倒地磕了脑袋?
踌躇的他,一时也不知该去该留,直到他注意到被宫卫们搀扶着的张尧佐冷不丁瞥了他一眼,那神色全然不像是受创之人该有的样子,他心下顿时明白:感情这厮是故意跌倒,欲陷害于他。
想通这层,包拯也不再迟疑,冷哼一声就要拂袖离开,没想到刚走两步就被两名宫卫拦下。
那两名宫卫也不敢对包拯无礼,只是一脸为难地对包拯道:“包知谏,这会儿您可不能一走了之啊……卑职已派人禀告官家,待会官家问起……”
包拯一脸不可思议地指着远处的张尧佐道:“你等瞧不出来这厮是假装的么?我瞧这厮好的很!”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张尧佐哎哟声叫唤地更响了,引来了越来越多的宫卫。
见此,拦住包拯的两名宫卫为难道:“情况如何,卑职等不敢妄加揣测,但听官家裁断。在官家召见之前,包知谏请暂留片刻。……对不住了,包知谏。”
“……”包拯抬手指了指面前两名宫卫,旋即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远处的张尧佐。
他并非不讲理之人,自然知道罪魁祸首并非眼前两名宫卫,纵然心中有气也不至于对他们发泄。
不多时,被派去禀告的几名宫卫便来到了垂拱殿。
以他们的身份,并不能直接面圣,需经过内殿崇班及官家身边的大宦官王守规。
而今日当值仍是李家的五子李琦,得知情况后便进殿向王守规示意了一番。
王守规有些疑惑,看了眼正伏案批阅札子的官家,轻手轻脚地走到殿门外,皱眉问道:“有何事?”
李琦忙拱手道:“禀都知,刚才有卫士来报,称在宣德门的小掖门处,不知何故,包知谏推攘了张国丈,张国丈倒地磕到了脑袋……”
“唔?”王守规惊讶地睁大了双目,一脸不可思议之余,心说这包拯的胆子也太肥了,宫禁之内竟也敢行凶?
“果真是包拯推攘了张国丈?”他再次确认。
李琦不敢隐瞒,摇摇头道:“卫士们离得远,瞧不真切,待听闻张国丈呼救,转身去瞧,才看到张国丈倒地……”
说罢,李琦唤来那几名前来禀告的卫士,后者如实又向王守规讲述了一遍,果然与李琦讲述的一般无二。
“我知道了。”
王守规听罢思忖了片刻,转身走入殿内,待走到官家身边,轻声唤道:“官家……”
正在伏案批阅札子的赵祯抬头瞥了一眼王守规,随口道:“何事?”
于是王守规便将事情经过告知了赵祯,只听得赵祯猛然抬头,面露惊色。
说实话,赵祯并不是很看重张尧佐,至少远不如看重包拯,但看在宠妃张贵妃的份上,他也不愿见张尧佐出现什么闪失,于是他连忙吩咐:“快,快叫卫士将他抬到偏殿,再传御史院的人前来诊治,速去!”
“遵命。”王守规匆匆而去。
稍后,张尧佐就被两名宫卫小心翼翼地搀扶到了垂拱殿外,周围还有一圈卫士护送。至于队伍的最后,包拯冷着脸远远跟着。
此时王守规就在殿外等候,一见张尧佐便快步迎上前,急切问候道:“国丈不碍事吧?”
“就是头疼,许是磕到了头……”张尧佐左手捂着脑袋,右手顺势握住王守规的手捏了一下,故作愤慨道:“我也不知那包拯发了什么疯,就因为我不肯给他让道,他便将我推翻在地……哎哟……”
王守规那是何等人精,感受到手臂处的异样,便立即反应过来:原来是张尧佐故意陷害包拯。
那我可得帮衬帮衬。
瞥了眼站在队伍最后的包拯,王守规暗自冷笑一声,面上却露出一脸同情,安慰张尧佐道:“国丈且莫要动怒,且先到偏殿歇息片刻,官家已传御医为国丈诊治……包拯安敢行凶,官家必有圣裁。”
说罢,他故意在张尧佐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张尧佐心领神会,在几名宫卫的搀扶下哎哟哎哟叫唤着前往了偏殿。
见此,王守规瞥了眼远处的包拯,轻哼一声,转身走入正殿,向等待回信的赵祯汇报此事:“……官家,万幸,张副使伤得并不严重,神智依旧清晰……”
赵祯听罢松了口气,但仍要亲自见证。
于是他当即带着王守规前往偏殿。
待来到偏殿一瞧,张尧佐正躺在一张卧榻上,捂着脑袋哎哟叫唤,待见到官家进殿,挣扎着想要起身见礼。
“免礼。”
官家快步上前制止张尧佐,带着几分关切问道:“卿状况如何?”
张尧佐有些心虚,目光闪烁,含糊其辞道:“多谢官家探问,臣大致安好,就是……就是头这一侧有些刺痛,许是方才磕……磕到了脑袋……”
赵祯心思缜密,一见张尧佐神色闪烁就猜到其中有蹊跷,但在事情并明朗之前他也不好说什么,于是便宽慰了张尧佐几句,带着王守规走出了殿外,朝侯在殿外的包拯探了探手:“包卿。”
“官家。”
包拯快步走到赵祯跟前。
“包卿何故与张卿推攘?”
“臣冤枉。”包拯连忙解释道:“方才臣正欲离宫,不知怎么,那厮……呃,正巧撞见张副使,拦住臣去路,故意挑衅,臣不愿与其纠缠,顺势一扒拉……官家明鉴,臣当真没使多大力,但张副使却倒在了地上……臣以为……”
“以为什么?”赵祯看了眼包拯。
“……”包拯张了张嘴,终是没好意思将“臣怀疑张尧佐故意陷害”这句话说出口。
见此,赵祯微微一笑,忽然点点头道:“包卿且先回府歇息罢,后续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谢官家。”包拯拱手告退,一边暗骂晦气,一边告辞离去。
看着包拯的背影片刻,赵祯忽然问王守规道:“王都知如何看待此事?”
王守规小心翼翼道:“包知谏素来刚正,臣相信他不敢欺君,许是错手……”